狹窄、傾斜向下的洞穴,僅容一人彎腰蜷縮前行,黑暗濃稠得如同實質,只有劉鎮西指尖凝聚的那一點混沌真元微光,勉強照亮前方尺許之地。巖壁溼滑冰冷,嶙峋的石稜不時刮擦著衣物和皮膚,空氣沉悶汙濁,混雜著濃重的土腥、水汽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來自大地深處的陳腐氣息。
背後,雲素衣的身體越來越冷,微弱的呼吸吹拂在劉鎮西頸側,時斷時續,每一次停頓都讓劉鎮西的心揪緊一分。傷口處那詭異的灰黑氣息,即使在黑暗中,也彷彿帶著某種陰冷的微光,緩慢而執著地侵蝕著所剩不多的生機。生生造化丹的藥力似乎被這灰黑氣息死死壓制,只能勉強護住心脈一線,無法阻止生機的流逝。
更糟糕的是,劉鎮西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絲極其陰冷、充滿惡意的氣息,如同無形的毒蛇,正從他們剛剛擠入的洞口方向,悄然滲透進來。這氣息與雲素衣傷口處的灰黑氣息同源,但更加凝練、更具侵略性,正是那黑袍人的手段!他在探查!
劉鎮西咬緊牙關,不敢發出絲毫聲響,甚至屏住了呼吸,將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連混沌真元的運轉都放緩到幾乎停滯。他揹著雲素衣,在這狹窄陡峭、不知通向何處的洞穴中,竭盡全力向下、向更深處挪動。每一寸移動都艱難無比,既要避開可能製造聲響的碎石,又要小心不觸碰雲素衣的傷口,還要時刻感知那股滲透進來的陰冷氣息。
洞穴並非筆直,曲折蜿蜒,時而向下陡降,時而平緩盤旋。地勢越來越深,周圍的岩石質地也在發生變化,從普通的灰巖,逐漸變成一種顏色更深、質地更堅硬、帶著金屬冷光的黑巖。空氣中那股陳腐氣息中,開始摻雜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察覺的雷氣,這雷氣不同於《混沌驚雷訣》的陽剛熾烈,也不同於“玄煞陰雷”殘篇所述的陰寒暴戾,而是一種更加沉凝、更加古老、彷彿源自大地脈動的氣息。
不知向下挪動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更久。身後洞口方向滲透進來的陰冷氣息,似乎因為距離拉遠和這奇特黑巖的阻隔,變得微弱了許多,但並未完全消失,仍如跗骨之蛆,遙遙鎖定著大致方向。
前方,洞穴似乎到了盡頭,微光映照下,是一面溼漉漉的、佈滿苔蘚的巖壁。死路?劉鎮西心中一沉。他小心地將雲素衣放下,讓她靠坐在巖壁旁,自己則上前仔細摸索。巖壁冰冷堅硬,苔蘚滑膩,似乎並無縫隙。然而,當他手掌貼近巖壁底部一處凹陷時,指尖卻感到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流流動。
“有風!”劉鎮西精神一振。有風就意味著有縫隙,有通道!他立刻俯下身,仔細檢視。果然,在巖壁與地面交接的角落,苔蘚覆蓋之下,有一個碗口大小、被碎石半掩的孔洞,微弱的氣流正從孔洞中絲絲縷縷地透出。孔洞很小,但後面似乎是空的!
劉鎮西立刻動手,用滅魂匕小心地挖掘、擴大孔洞周圍的鬆軟岩土和碎石。黑巖堅硬,但邊緣的岩土在流水侵蝕下較為鬆動。他不敢弄出太大動靜,只能一點一點地清理。汗水混著巖壁滲出的水珠,浸溼了他的鬢髮和衣衫。
就在他奮力挖掘之時,靠坐在一旁的雲素衣,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痛苦的悶哼。劉鎮西猛地回頭,只見雲素衣身體微微顫抖,眉頭緊蹙,臉上僅存的一絲血色也在迅速消退,傷口處的灰黑氣息彷彿受到了什麼刺激,驟然活躍起來,向她心脈的方向又侵蝕了一分!而她握在手中的那截玉尺殘骸,也發出了細微的、彷彿哀鳴般的震顫。
是那黑袍人的探查氣息刺激了傷口,還是雲素衣自身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雲前輩!”劉鎮西心急如焚,再也顧不上挖掘,撲到雲素衣身邊。只見她氣息更加微弱,彷彿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生生造化丹的藥力似乎已被那灰黑氣息徹底壓制、消磨。
怎麼辦?強行渡入真元只會加重傷勢,他身上也沒有更高階的療傷丹藥。難道眼睜睜看著她……
不!絕不能放棄!劉鎮西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他猛地想起懷中那得自上層石室的黑色葫蘆和獸皮殘篇!那灰黑氣息與“玄煞陰雷”殘篇所述似有相通之處,而這黑色葫蘆似乎能容納陰煞之氣……
一個大膽而危險的想法掠過心頭。既然無法從內部驅散,那能否從外部,將這詭異的灰黑“氣息”……“吸”出來?
他立刻取出那個裂紋遍佈、觸手冰涼的黑色葫蘆。葫蘆靜靜躺在掌心,裂紋中微弱的烏光流轉,彷彿在呼吸。劉鎮西將葫蘆口小心翼翼地對準雲素衣左肩傷口處那最濃郁的一縷灰黑氣息,同時,嘗試將自己那微弱但本質似乎能包容、轉化萬氣的混沌真元,注入葫蘆之中,試圖激發它的某種功效。
混沌真元進入葫蘆,如同泥牛入海,葫蘆毫無反應。劉鎮西心念急轉,回憶著獸皮殘篇上“陰極而煞聚,煞凝為陰雷”的描述,又聯想到葫蘆可能是用來收集、溫養陰煞之氣的法器。他不再試圖“激發”,而是嘗試引導體內一絲微弱的、剛剛轉化、性質還極為稀薄的混沌真元,模擬出一點點陰寒、沉滯的“煞”意,小心翼翼地渡入葫蘆。
這一次,黑色葫蘆的裂紋微微一亮!雖然光芒依舊黯淡,但葫蘆內部彷彿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吸力。劉鎮西強忍激動,將葫蘆口更貼近那縷灰黑氣息。
一絲絲、一縷縷的灰黑氣息,彷彿受到了某種吸引,開始從雲素衣的傷口中飄散出來,緩慢地、遲疑地,流向黑色的葫蘆口。葫蘆表面的裂紋,隨著灰黑氣息的流入,那流轉的烏光似乎……略微明亮、穩定了一絲絲。
有效!雖然速度慢得令人髮指,但確實有效!這黑色葫蘆果然能吸收這種陰煞屬性的能量!
劉鎮西不敢有絲毫放鬆,全神貫注地維持著那模擬出的微弱“煞”意,引導葫蘆吸收灰黑氣息。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他必須小心控制,既要保證葫蘆的吸力不斷,又不能過度刺激傷口,還要時刻警惕身後洞穴深處可能出現的危險以及洞口方向那陰冷的探查氣息。
時間一點點過去,洞穴中寂靜無聲,只有雲素衣微弱幾不可聞的呼吸,以及劉鎮西自己壓抑的喘息和汗水滴落的聲音。傷口處的灰黑氣息,以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速度減少著,雲素衣緊蹙的眉頭似乎稍稍舒展了一線,但氣息依舊微弱得可怕。
就在劉鎮西心神稍稍鬆懈,以為找到一線生機之時,異變陡生!
他背後的巖壁方向,那剛剛挖開碗口大的孔洞深處,毫無徵兆地,傳來一聲低沉、沙啞,彷彿兩塊鏽蝕鐵片摩擦般的嘶鳴!這嘶鳴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直透靈魂的寒意和暴虐!
緊接著,一股遠比雲素衣傷口處更加精純、更加暴戾、帶著實質般陰寒與毀滅波動的灰黑色氣息,如同潮水般從孔洞中洶湧噴出!這股氣息是如此強大、如此凝練,瞬間充斥了整個狹小的洞穴空間,將劉鎮西和雲素衣完全籠罩!
劉鎮西如遭重擊,全身血液彷彿都要凍結,混沌真元自動護體,體表浮現一層淡灰色光暈,但在那恐怖的灰黑氣息衝擊下,光暈劇烈波動,明滅不定,他更是悶哼一聲,喉頭一甜,險些吐血。手中的黑色葫蘆猛地一震,裂紋中的烏光大盛,彷彿久旱逢甘霖,竟自發地產生一股強大的吸力,不僅加速吸收雲素衣傷口的灰黑氣息,更瘋狂地吞噬著從孔洞中湧出的、那精純暴戾的灰黑色氣息!
然而,從孔洞中湧出的氣息實在太過龐大、太過暴戾,黑色葫蘆如同一個無底洞,貪婪地吸收,表面裂紋的烏光越來越亮,甚至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咔咔”聲,彷彿隨時會徹底崩碎!而更多的、未被吸收的灰黑氣息,則如同有生命的觸手,向劉鎮西和雲素衣纏繞而來,帶著毀滅與死亡的冰冷意志。
前有黑袍人探查未退,後有孔洞中未知恐怖爆發,絕境之中,再逢絕境!劉鎮西一手緊握瘋狂吞噬灰黑氣息、即將崩潰的黑色葫蘆,另一手死死握住滅魂匕,擋在昏迷的雲素衣身前,面對著從孔洞中洶湧而出、彷彿要吞噬一切的灰黑色狂潮,臉色蒼白,但眼神卻如磐石般堅定。
!退可無退,境絕地死已,小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