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樹洞中,光華流轉。
雲素衣眉心那點硃砂印記,此刻不再是微光隱現,而是如一枚小巧的、清冷剔透的赤色水晶,綻放出柔和而堅定的月白光華。這光華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洗滌神魂、滌盪邪穢的純淨氣息,將昏暗的樹洞映照得一片皎潔,如同有明月棲宿於此。
沉睡中的她,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如同蝶翼輕振,終是緩緩掀起。那雙緊閉了數日的眼眸,在這一刻睜開。
初時,眼底尚有幾分未散的迷茫與朦朧,彷彿隔著一層薄霧,不知身在何處,今夕何夕。但很快,那層迷霧便被清明與一絲冰冷的銳意取代。她的瞳孔並非純粹的黑色,而是帶著一種極淡的、彷彿月光暈染過的淺紫色,此刻這抹淡紫中,有細碎的、如同月下碎銀般的光點流轉,深邃而神秘。
記憶的碎片如潮水般湧回。
地底囚籠的絕望,陰煞透骨的劇痛,黑袍人獰笑的鬼爪,還有……那道在絕境中撕裂黑暗、帶著她亡命奔逃的、並不寬闊卻異常堅定的背影。
是他……劉鎮西。
雲素衣的目光緩緩掃過樹洞。乾燥柔軟的枯草墊,身上蓋著的、帶著他氣息的破舊外袍,手邊那枚正與自己眉心光華隱隱共鳴、溫潤了許多的本命法寶碎片,以及洞口處細心用藤蔓枝葉做出的、並不高明卻頗為用心的遮掩。
她還活著,而且傷勢……竟在以一種超出預料的速度恢復著。雖然真元依舊匱乏,經脈隱隱作痛,神魂上的創傷更是遠未痊癒,但那股侵蝕骨髓的陰煞之力,已被一股中正柔和、卻又帶著月華清冷之意的力量驅散大半,斷裂的經脈也在緩緩續接,更重要的是,一直沉寂的、屬於她自身本源的力量,正在從沉睡中甦醒。
這一切,顯然與他有關,也與這樹洞外灑落的、此刻正透過枝葉縫隙源源不斷湧入的月華之力有關。
“月華之體……自行接引了太陰菁華麼……”雲素衣心中低語,感受著體內緩緩流轉的、清涼如水的力量,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這份體質曾給她帶來無上榮耀,也帶來了無盡的麻煩與追殺。
她嘗試著動了動手指,有些僵硬,但已能掌控。她掙扎著,想要坐起身,卻發現身體依舊虛弱,一個簡單的動作都讓她氣息微亂,額角滲出細密汗珠。強行催動法寶自爆,燃燒本命月華抵禦陰煞,再加上長時間昏迷,對她的損傷實在太大了。
然而,就在她試圖調息,加速恢復時,眉心硃砂印記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帶著預警意味的悸動。同時,手邊那枚法寶碎片也輕輕一顫,將一絲微弱但清晰的畫面和感知,傳遞到她的腦海——
那是片刻之前,樹洞外發生的景象:一個面色蠟黃、眼神陰鷙的黑袍老者,手持骷髏法器,帶著三名灰衣人搜尋至此,殺意凜然。緊接著,是劉鎮西故意暴露,引走強敵,以及那短暫而激烈的交鋒,最後是他受傷遁走,厲老帶人狂追而去的畫面……
畫面斷續模糊,且帶有強烈的情緒烙印:決絕、狠厲、以及不惜自身為餌的果決。
“引魂盤……黑煞門的外事長老‘厲骷’……他們果然追來了。”雲素衣淺紫色的眸子瞬間冰寒,一股凜冽的殺意自她身上升騰而起,雖然虛弱,卻依舊帶著屬於她的驕傲與冰冷。這些人,為了她身上的“月魄傳承”,當真是不死不休!
旋即,這殺意又被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所取代。劉鎮西……他只有煉氣中期修為,縱然有些手段,又豈是煉氣九層、且心狠手辣的厲骷的對手?他故意暴露,引走敵人,是為了保護昏迷的她……
“蠢材……”她低低罵了一聲,不知是罵那些追殺者,還是罵那個不知天高地厚、以身犯險的傢伙。但她的眼神,卻迅速變得堅定而銳利。
不能在這裡等。必須去幫他。哪怕只能恢復一絲力量。
雲素衣閉上眼,不再試圖強行起身,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眉心硃砂印記光華更盛,如同一個小小的漩渦,更加主動、更加迅猛地吸納著外界的月華之力。樹洞外,天空中的殘月似乎都明亮了一分,更多的、肉眼難以察覺的月華精華,如同受到召喚,穿透層層枝葉,匯聚而來,融入她的身體。
她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氣息雖然依舊虛弱,卻在穩步而迅速地攀升。那枚本命法寶碎片懸浮而起,環繞著她緩緩旋轉,灑下清輝,助她理順經脈,滋養神魂。
時間緊迫,每一息都關乎生死。
……
與此同時,黑風嶺深處,霧氣瀰漫的險峻山林中。
劉鎮西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如同受傷的孤狼,在嶙峋怪石與參天古木間穿梭。身後,厲骷那陰冷狠毒的氣息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鎖定著他,距離正在不斷拉近。另外兩名煉氣中期的灰衣人,則被稍稍甩開一段距離,但也在緊追不捨。
胸口的悶痛一陣陣傳來,厲骷那記黑煞掌風雖然只是邊緣掃中,但那陰寒歹毒的真元已侵入經脈,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他的氣血,干擾真元運轉。若不是他混沌真元品質特殊,兼具混沌包容與雷霆破邪之性,勉強抵擋,恐怕早已真元滯澀,倒地不起了。
即便如此,他的速度也受到了影響,傷勢在加重。
“小子,你跑不掉!待老祖抓到你,定要將你抽魂煉魄,讓你嚐嚐萬鬼噬心之苦!”厲骷怨毒的聲音在後方迴盪,他心中怒極。被一個煉氣中期的小輩所傷,簡直是奇恥大辱。更讓他心驚的是,侵入他手臂的那股雷霆之力,竟然極難驅除,不斷灼燒他的陰煞真元,讓他的實力打了幾分折扣。此子,斷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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