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潭水浸透衣衫,刺骨的寒意如同無數細針扎入毛孔,直透骨髓。劉鎮西強忍著幾欲昏厥的劇痛和徹骨冰寒,奮力划動著幾乎失去知覺的手臂,拖拽著昏迷不醒的雲素衣,拼命朝那隱約透著微光的岸邊游去。
每一次划水,都牽動著體內支離破碎的經脈,痛得他眼前陣陣發黑,嘴角不斷溢位混合著冰水的血沫。背上的雲素衣輕得彷彿沒有重量,但那份毫無生氣的沉寂,卻比任何重負都更讓他心頭揪緊。寒潭之水並非凡水,蘊含著一種奇異而精純的冰寒靈力,不斷從周身毛孔滲入,與他體內殘存的混沌真元、以及強行施展“混沌劫指”後殘留的狂暴駁雜能量激烈衝突,帶來撕裂般的痛楚,卻也奇異地刺激著他近乎枯竭的生機,強行吊住他最後一口氣。
短短十數丈的距離,此刻卻漫長得彷彿沒有盡頭。視線開始模糊,耳中嗡嗡作響,只有懷中那兩枚緊貼著的令牌傳來的微弱溫熱,以及對岸石亭方向若有若無的牽引感,支撐著他麻木的意志,一點點向前挪動。
終於,指尖觸碰到了堅硬溼滑的岩石。他用盡最後力氣,猛地一掙,將雲素衣先推上岸邊一片相對平坦、生著發光苔蘚的岩石上,自己則如同抽掉骨頭般癱軟下來,大半身子還泡在冰寒的潭水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冰寒的水汽。
冰冷的地面傳來堅硬的觸感,讓他稍稍清醒了些。他沒有立刻昏睡過去,強撐著抬起頭,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是一處巨大的天然洞穴,高不見頂,上方垂下無數奇形怪狀、泛著微光的鐘乳石,如同倒懸的森林。洞穴大部分割槽域籠罩在深邃的黑暗之中,只有靠近這處寒潭岸邊,石壁上生長著大片大片散發著柔和銀白色、淡藍色微光的苔蘚和地衣,提供著有限的光亮。空氣潮溼而清冷,瀰漫著淡淡的、類似礦物和古老植物的氣息,靈氣濃度竟比黑風嶺山林中還要濃郁數倍,且其中夾雜著精純的水、冰屬性靈氣,以及一絲絲……極為微弱、卻讓劉鎮西體內《混沌驚雷訣》和兩枚令牌隱隱雀躍的雷霆氣息。
寒潭廣闊,水色幽深,望不見底,絲絲寒氣蒸騰而上,在發光苔蘚的映照下,氤氳出迷離的光暈。而在寒潭對岸,靠近洞壁的位置,便是那座吸引他目光的古老石亭。
石亭約有三丈見方,由一種非金非玉、似石似鐵的深青色石材搭建而成,樣式古樸厚重,簷角飛翹,刻有模糊的雲雷紋路,與他懷中“雷巡令”上的紋飾風格一脈相承。石亭有一小半已經坍塌,散落的石塊半浸在潭水中,長滿了滑膩的青苔。但殘存的部分,依舊能看出昔日的莊嚴氣象。亭中似乎立著一塊石碑,但距離較遠,又被坍塌的碎石遮擋,看不真切。
“此地……果然與那古老雷法宗門有關。”劉鎮西心中稍定。兩枚令牌的感應,以及這石亭的風格,都指向這一點。只是不知此地是宗門遺址的一部分,還是一處隱秘的別府洞天?
他掙扎著爬上岸,將雲素衣也完全拖離水面。少女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幾不可聞,眉心那點硃砂印記暗淡無光,只有手中緊握的那枚本命法寶碎片,還在緩緩吸收著洞穴中稀薄的月華之力(此地深藏地底,竟也有極淡的、不知從何處滲入的月華),散發著微弱的清輝,護住她心脈一絲元氣不散。
必須先處理傷勢,否則兩人都撐不了多久。
劉鎮西盤膝坐下,也顧不得此地是否安全,勉強運轉《混沌驚雷訣》。功法剛一催動,體內便傳來刀割斧鑿般的劇痛,尤其是強行開闢臨時經脈施展“混沌劫指”的右手食指、中指,更是腫脹烏黑,經脈寸斷,幾乎廢掉。但他咬牙忍住,引導著那縷得自囚籠裂隙的古老晦澀氣息,緩緩流轉。
奇異的是,此地靈氣雖然屬性偏向水、冰,與他修煉的混沌、雷霆屬性並非完全相合,但在那縷古老氣息的調和下,竟也被緩慢吸納,滋養著他乾涸的經脈。更讓他驚喜的是,侵入體內的、厲骷黑煞掌的陰寒煞氣,以及“混沌劫指”反噬留下的狂暴駁雜能量,竟在這洞穴精純的冰寒靈氣和那絲微弱雷霆氣息的沖刷下,有被緩緩消融、平復的趨勢。尤其是體表沾染的潭水,其中蘊含的精純冰寒靈力,也在絲絲滲入,雖然帶來刺痛,卻也在淬鍊、修復著他受損嚴重的體魄。
“這寒潭之水,竟有療傷煉體之效?”劉鎮西精神一振。他不再猶豫,忍著劇痛,小心地將自己和雲素衣身上溼透的、沾染血汙的外衣脫下,只留貼身衣物,然後重新盤坐,將背部貼近冰冷的岩石,更直接地感受、吸納此地靈氣和潭水中蘊含的奇異能量。
他先將僅存的、品質最好的療傷丹藥“玉髓生肌丹”捏碎,一半內服,一半混合著潭水,小心塗抹在自己和雲素衣的傷口上。丹藥入口即化,化作溫潤藥力散開,配合著外部的冰寒靈力和體內《混沌驚雷訣》的運轉,開始緩慢修復嚴重的傷勢。
時間在寂靜的洞穴中緩緩流逝。只有寒潭水波輕蕩,以及發光苔蘚如呼吸般明滅的微光。劉鎮西沉浸在物我兩忘的療傷之中,引導著體內那縷古老氣息,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點點梳理、修復著破碎的經脈,煉化、驅逐著異種煞氣。他的氣息漸漸平穩下來,雖然依舊虛弱,但那股油盡燈枯的頹勢已被遏制,臉色也恢復了一絲血色。
不知過了多久,劉鎮西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帶著冰寒和血煞氣息的濁氣。傷勢依舊沉重,但總算暫時穩定下來,不再惡化,真元也恢復了一成左右。他看向旁邊的雲素衣,少女依舊昏迷,但氣息似乎比之前平穩了一絲,眉心硃砂也略略明亮了少許,手中法寶碎片吸收月華的速度似乎也快了一點點。
“必須儘快讓她甦醒,或者至少要能自主療傷。”劉鎮西皺眉。雲素衣的傷勢主要在神魂和本源透支,尋常丹藥和外部靈氣效果有限。他想了想,嘗試著將一絲溫和的混沌真元,小心探入雲素衣體內,想要助她梳理紊亂的月華真元。
然而,他的真元剛剛進入,便遭到一股清冷但堅韌的力量自主排斥。那是月華之力殘存的護主本能,與他的混沌真元屬性並不完全相合。劉鎮西不敢強行衝擊,只得收回真元。
“看來,只能靠她自己,或者尋找其他辦法了。”劉鎮西暗歎,目光再次投向寒潭對岸的石亭。兩枚令牌的微弱感應,依舊指向那裡。或許,那石亭中,能有什麼線索或事物,能對雲素衣的傷勢有所幫助?畢竟,那古老宗門似乎與雷霆、封鎮有關,手段通天,未必沒有滋養神魂、修復本源之物。
他小心地將雲素衣挪到一處乾燥避風的石凹處,用脫下的、稍乾的外衣為她墊好蓋好。又從墨鈞指環中取出幾枚夜明珠,佈置在周圍,既作照明,也佈下一個最簡單的警示和遮掩氣息的小陣法——這得自雷殛散人的陣法知識,此刻派上了用場。
做完這些,劉鎮西深吸一口氣,忍著依舊隱隱作痛的傷勢,站起身,目光堅定地看向寒潭對岸。他必須過去一探。留在此地並非長久之計,他們需要出路,需要更多的資源來療傷,也需要弄清楚此地的秘密,以及它與“雷巡令”、“鎮煞雷令”的關聯。
寒潭寬闊,潭水冰寒刺骨且深不見底,直接游過去消耗太大,且水下可能隱藏未知危險。劉鎮西觀察片刻,發現靠近石亭方向的洞壁,有一道狹窄的、被水流沖刷出的石樑,蜿蜒通向對岸,大半沒於水中,但露出水面的部分勉強可供落腳。
他小心地踏上溼滑的石樑,一步步向對岸挪去。石樑滑膩,水下部分長滿青苔,寒氣不斷從腳下襲來。他走得極為謹慎,同時將恢復不多的神念散開,警惕著水下和四周。
所幸,一路有驚無險。片刻後,他踏上了對岸的石地。
近距離觀看,這座坍塌的古亭更顯滄桑。青黑色的石材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表面佈滿了風化的痕跡和水漬,但那些殘存的雲雷紋飾,依舊透著古樸威嚴。亭中那塊石碑,約有一人高,大半被坍塌的亭頂碎石掩埋,只露出小半截碑身和頂部。
劉鎮西走上前,拂開石碑上的塵土和苔蘚。石碑材質與石亭相同,觸手冰涼,質地堅硬。碑身正面,刻著幾行古篆文字,字跡鐵畫銀鉤,蒼勁有力,雖歷經歲月侵蝕,依舊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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