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嶽?”
劉鎮西猛地回頭,目光在雲素衣與高臺殘劍之間驚疑不定。他從未聽過此名,但云素衣話語中那份難以掩飾的震驚與莫名的熟悉感,卻做不得假。
“雲姑娘,你認得此劍?”劉鎮西快步回到雲素衣身邊,蹲下身,目光緊盯著她依舊蒼白卻已恢復清明的臉龐。
雲素衣沒有立刻回答。她似乎仍很虛弱,嘗試動了一下,眉頭便因牽扯到傷勢而微蹙。劉鎮西連忙小心扶她坐穩,讓她靠坐在巖壁上。
她閉目調息了片刻,再睜眼時,眸中的悸動與震驚已收斂大半,重新恢復了慣有的清冷,只是這清冷之下,似乎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她再次看向高臺那柄殘劍,目光幽深,彷彿穿透了歲月塵埃。
“我不‘認得’它,”雲素衣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但已清晰許多,“但在我接受的傳承記憶碎片中……似乎有它的影子。或者說,是有關於‘鎮嶽’這個名號的零星記載。”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梳理腦海中那些紛亂破碎的資訊。“傳承記憶殘缺不全,模糊不清。我只隱約記得,上古某個時期,似乎有一場席捲天地的大劫,或是一場慘烈到難以想象的大戰。有諸多驚天動地的大能者參戰,其中有一脈,擅御大地之力,持重劍,鎮山河,守地脈,定八方。其傳承聖物,或曰鎮派神兵,便是一柄名為‘鎮嶽’的劍。但具體形貌、威能,皆已湮沒,只留下一個名號,與我月華一脈的些許遙遠記載糾纏……沒想到,會在此地,見到疑似‘鎮嶽’的殘軀。”
她的話語很輕,帶著不確定,但聽在劉鎮西耳中,卻如驚雷炸響。上古大劫?席捲天地的大戰?擅御大地之力的傳承?鎮守地脈的聖物?
這一切,似乎與他之前的猜測隱隱吻合。封雷遺殿鎮封雷霆地脈,鎮壓疑似“幽冥裂隙”;此地殘破遺蹟,有“鎮嶽”殘劍,疑似鎮守地脈節點;幽谷沼澤下那恐怖存在,氣息陰邪汙穢,很可能就是當年被鎮封之物,因石碑碎片異動而甦醒!黑色石碑碎片,很可能也與那場上古大戰或大劫有關!
線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鎮嶽”這個名字串聯起來,雖然依舊模糊,但已隱隱勾勒出一幅塵封歲月前的慘烈畫卷。
“雲姑娘,你可知這‘鎮嶽’一脈,最終結局如何?此地封鎮,又是因何而毀?”劉鎮西沉聲問道,心跳不由自主加快。
雲素衣輕輕搖頭,眉心微蹙,似在努力回憶,但最終露出幾分痛苦與茫然之色。“記不清了……傳承記憶太過破碎,關於那場大戰的結局,似乎被有意抹去或掩蓋了,只餘一片混沌與悲愴。至於此地封鎮因何而毀……”她目光掃過周圍殘破的石柱、碎裂的地面,“歲月侵蝕,外力破壞,或者……被鎮封之物反噬掙脫,都有可能。此地遺蹟殘破,封鎮之力幾乎散盡,至少已荒廢了萬年以上。”
萬年以上!劉鎮西倒吸一口涼氣。那是何等悠久的歲月!難怪此地只餘殘跡,連文字都模糊難辨。
“那這柄劍……”劉鎮西看向高臺上那柄佈滿暗紅鏽蝕、看似毫不起眼的殘劍,“是否還有靈性?或者,尚有殘留威能?”若此劍真是上古聖物“鎮嶽”殘軀,哪怕只餘萬分之一威能,也絕非凡品。
雲素衣凝視殘劍片刻,緩緩道:“我不通劍道,亦不修土行。但此劍能歷經萬載歲月而不徹底湮滅,仍能散發如此沉凝厚重的‘勢’,即便靈性已失,劍體亦非凡鐵。其上殘留的封鎮氣息,與你身上那枚黑色碎片,以及之前那座雷霆遺蹟的氣息,同出一源。或許,當年佈下諸多封鎮的,是同一批人,或至少是同一陣營。”
她的話證實了劉鎮西的猜測。他心中念頭急轉,一個大膽的想法浮現:是否能嘗試溝通,甚至……收取這柄殘劍?此劍雖殘,但其材質絕對驚人,若能得之,無論是日後重鑄,還是參悟其上可能殘留的道韻,都將是莫大機緣。更關鍵的是,此劍似乎對那黑色石碑碎片有微弱感應,或許能從中得到更多關於石碑碎片、關於上古封鎮的秘密。
但風險同樣巨大。上古之物,尤其可能涉及聖物神兵,豈是易於?貿然觸動,恐有不測。更何況,幽谷下那恐怖存在很可能與此劍封鎮之物有關,若收取此劍,會不會引發更可怕的變故?
就在劉鎮西心中權衡利弊、猶豫不決之際,異變又生。
這一次,並非來自外界,也非殘劍,而是他懷中那枚沉寂許久的黑色石碑碎片!
似乎是感應到“鎮嶽”殘劍的氣息,又或者是被雲素衣的話語引動,黑色石碑碎片再次震顫起來。這一次的震顫,並非之前那種無意識散發意志,而是一種奇特的、帶著某種韻律的脈動,彷彿在呼喚,又像是在哀鳴。
與此同時,高臺上,那柄沉寂了萬古的“鎮嶽”殘劍,似乎也“聽”到了這呼喚。
“嗡……”
一聲低沉到幾乎不可聞、卻彷彿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的劍鳴,自殘劍之上傳出。劍身之上,那些暗紅如血鏽的斑痕,竟微微亮起一絲極其暗淡的、土黃色的光芒。緊接著,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厚重、帶著無盡滄桑與悲涼的劍意,如同沉睡的巨龍甦醒,緩緩瀰漫開來。
這劍意並不凌厲,也不霸道,只有一種亙古不移的沉凝,一種揹負蒼生的厚重,一種縱然身死、劍折、魂滅,亦要鎮守此方天地的決絕與悲愴!
劉鎮西和雲素衣同時悶哼一聲,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厚重劍意衝擊,心神劇震,氣血翻騰。尤其是劉鎮西,他身懷黑色石碑碎片,與之感應更深,受到的衝擊也最大,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壯蒼涼之意直衝腦海,眼前彷彿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崩塌的山嶽,斷裂的江河,染血的大地,以及無數頂天立地、卻在漫天黑氣中接連隕落的身影……最後,是一柄擎天巨劍,攜帶著無匹的大地之力,轟然斬落,將一道撕裂大地的巨大裂隙強行封堵,而後劍身崩裂,墜入塵埃……
畫面一閃而逝,卻讓劉鎮西心神俱顫,額頭冷汗涔涔。他再看向那柄殘劍時,目光已截然不同,充滿了敬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