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逐漸變得悠長了一些,臉上的痛苦之色稍減,雖然仍未甦醒,但生命氣息終於不再繼續滑向深淵,而是穩定在一個極低的水平,並開始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回升跡象。
雲素衣長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心神驟然放鬆,頓時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軟軟癱倒在地,陷入了深度昏迷。她的傷勢本就極重,又強行動用秘術、耗盡最後心神為劉鎮西疏導靈力,已是油盡燈枯。
洞窟內恢復了寂靜,只有暗河水流的隱隱轟鳴從水簾外傳來。中央那一小窪靈液已近乎乾涸。柔和的白光映照著昏迷的兩人,一個氣息微弱但趨於平穩,一個氣息萎靡陷入沉眠。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數日。
劉鎮西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意識從無盡的黑暗與混亂中,緩緩上浮。
首先感受到的,是劇痛,全身無處不在的劇痛,彷彿每一寸骨骼、每一條經脈都被碾碎後又粗糙地拼接起來。但在這劇痛之下,卻又有一股溫熱醇和的力量,在緩慢流動,滋養著破碎的身體,減輕著痛苦。這股力量,既有地乳的溫和,又有戊土的厚重,還有一絲他自己修煉出的、微弱卻堅韌的混沌真元。
他艱難地睜開眼睛,視線模糊,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聚焦。映入眼簾的,是洞窟頂部粗糙的巖壁,以及中央一小片即將乾涸、散發著微弱白光的靈液痕跡。柔和的白光,讓他看清了周圍環境。
記憶如潮水般湧回——地乳靈潭,玄水巖蟒,瘋狂的賭博,靈力暴走,暗流逃亡……還有最後,那不顧一切引導靈力渡入他百會穴的微弱月華,以及那張蒼白決絕的容顏。
“雲素衣……” 他心中一動,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向身側。
雲素衣就倒在他身旁不遠處,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月白衣裙上血跡斑斑,長睫緊閉,彷彿一朵隨時會凋零的月光花。她為了救他,耗盡了最後的心力。
劉鎮西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有感激,有愧疚,更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他嘗試挪動身體,卻發現連抬起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經脈依舊破損嚴重,混沌真元雖在自行運轉修復,但速度極慢。若非坤元碑持續釋放著溫和的力量護持,以及體內殘留的地乳靈液和靈藥之力在被緩慢煉化滋養,他恐怕仍舊是個廢人。
他不再強行動作,而是沉下心神,內視己身。
體內一片狼藉。主要經脈多處斷裂、鬱結,丹田黯淡,佈滿裂痕,如同龜裂的大地。但在這片“廢墟”中,卻有一點微弱的混沌色光芒,頑強地沿著幾條相對完好的細小經脈緩緩流轉,所過之處,破碎的經脈有極其緩慢的癒合跡象。胸口處,坤元碑散發著溫潤黃光,與那截暗金龍指骨的虛影交相輝映,絲絲縷縷精純的戊土精氣混合著被煉化後的溫和靈力,不斷滋養著他的肉身和神魂。先前吞服的各種靈藥和地乳的狂暴靈力,大部分已被鎮壓、煉化,殘餘部分雖然依舊衝突,但已不像之前那樣隨時可能爆發。
“還活著……而且,似乎因禍得福?” 劉鎮西敏銳地感覺到,雖然傷勢慘重,根基受損,但肉身經過這次狂暴靈力的沖刷(儘管是破壞性的)以及後來地乳靈氣和坤元碑的滋養,似乎變得更加純粹了一些,尤其是骨骼,隱約有暗金光澤內蘊,強度大增。而那一縷新生的混沌真元,雖然微弱,卻比受傷前更加凝練、純粹,帶著一種包羅永珍的意韻。
“必須儘快恢復行動力……此地不宜久留。” 劉鎮西很清楚,那玄水巖蟒隨時可能追來,即便不追來,這地下暗河也絕非安全之所,雲素衣的傷勢也拖不起。
他嘗試加快《混沌驚雷訣》的運轉,立刻感到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只得作罷。目前只能靠功法自行運轉和坤元碑滋養,緩慢恢復。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昏迷的雲素衣身上,又看向那即將乾涸的靈液窪。靈液已剩薄薄一層,幾乎見底。
“需要靈氣,更多的靈氣,溫和的靈氣,來加速恢復,救治她……” 劉鎮西心中急切。他勉力溝通識海中那微弱的聯絡:“碑靈?”
“……主人……醒了……” 稚嫩斷續的意念傳來,透著濃濃的疲憊,但比之前清晰了一絲,“碑……受損……需要……地氣……溫養……”
“可能感應到此地是否有其他靈氣匯聚之處?或者出路?” 劉鎮西問。
碑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感應:“此地……靈氣……稀薄靈液殘留……前方……巖壁後……有微弱……隔絕……似有……空洞……氣息……不同……”
巖壁後?劉鎮西心中一動,順著碑靈隱約的指引,看向洞窟一側看似嚴絲合縫的巖壁。那裡似乎並無縫隙。
但碑靈對地脈、土石有特殊感應,既然說巖壁後有空洞,氣息不同,或許另有玄機。只是他現在動彈不得,如何探查?
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在那即將乾涸的靈液窪底部,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靈液將盡時,露出了一個微小的稜角。之前靈液覆蓋,未曾注意。
他凝神看去,那似乎是一塊嵌入岩石的、不起眼的深色石塊,但稜角處,卻有一個極其細微、若不仔細檢視絕難發現的奇異紋路,那紋路……似乎與坤元碑上的某些紋路,有隱約的相似之處?
劉鎮西心中猛地一跳。難道……
他強忍著劇痛,以神念操控著那一縷微弱的混沌真元,緩緩向靈液窪底部探去。當真元觸及那塊深色石塊稜角上的紋路時——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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