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林幽深。
雲素衣強忍著左臂傳來的、如同無數細針攢刺又夾雜著陰寒腐蝕的痛楚,將體內僅存的月華之力運轉到極致,身形在林木與亂石間飛掠,儘量不留下明顯的痕跡。月華谷的輕身功法,在夜色中確有獨到之處,縱使靈力枯竭,身法依舊靈動飄忽,如月下魅影。
然而,身後不遠處,兩道強橫的氣息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捨,正是那獨眼壯漢與灰袍老者。獨眼壯漢雖不善遠距離追蹤,但氣血旺盛,奔行如蠻牛,撞斷沿途小樹,動靜極大。灰袍老者則更顯陰險,他手中那“探煞盤”不僅能探煞氣,對生靈氣息也頗為敏感,加之雲素衣左臂傷口不斷逸散出的、帶有獨特煞氣的血腥味,更是為他提供了明確的指引。
“小娘皮,中了老子的‘蝕血煞’,看你能跑多遠!”獨眼壯漢的咆哮聲穿透林葉,越來越近,“乖乖束手就擒,交出你窺探到的秘密,或許還能留你個全屍!”
灰袍老者聲音尖利,如同夜梟:“哼,月華谷的餘孽,竟敢潛入我墨家重地!識相的,說出你同黨下落,以及潛入目的,老夫可讓你死得痛快些!”
雲素衣充耳不聞,咬牙疾馳。她深知,一旦被追上,以她此刻狀態,絕無幸理。唯有利用山林複雜地形,方有一線生機。月華之力對那“蝕血煞”確有剋制之效,否則此刻煞毒早已侵入心脈。但驅除煞毒需靜心運功,眼下根本無暇。她只能勉強以月華之力包裹住傷口,延緩煞毒蔓延,但這無疑加劇了靈力消耗。
前方出現一片亂石嶙峋的陡坡,坡下傳來汩汩水聲,似有溪流。雲素衣心念一動,奮力衝向陡坡,在坡頂一塊巨石後身形一轉,並未直接下坡,而是沿著坡頂橫向疾掠數丈,然後猛地折向,朝著與溪流相反的另一側密林深處扎去。同時,她咬破指尖,擠出幾滴蘊含月華之力的精血,屈指彈向溪流方向,並在自己真正逃遁的方向,小心地用腳尖抹去些許痕跡,又故意留下幾處不易察覺的、指向錯誤方向的微弱月華氣息。
這是月華谷一種簡單的惑敵技巧,名為“月影迷蹤”,此刻用來,只盼能稍阻追兵。
果然,片刻後,獨眼壯漢與灰袍老者追至坡頂。
“血跡和氣息往溪流方向去了!”獨眼壯漢看向溪流,又嗅了嗅空氣中淡淡的血腥與月華混合氣息。
灰袍老者卻盯著手中的探煞盤,指標微微顫動,在溪流方向和另一側密林之間搖擺不定。“哼,雕蟲小技!想用月華精血誤導?可惜,你身上的‘蝕血煞’氣,獨一無二!”他冷笑一聲,羅盤指標最終穩定地指向了雲素衣真正逃離的密林方向,“這邊!她跑不遠!”
兩人身形再動,緊追而入。雖然被耽誤了數息,但距離仍在拉近。
雲素衣感到身後追兵再次逼近,心中微沉。左臂的麻痺感正在向肩部蔓延,靈力也即將見底。她瞥見前方有一片藤蔓纏繞、瘴氣瀰漫的潮溼窪地,隱約可見森森白骨,似是妖獸葬地,陰氣頗重。她一咬牙,竟不閃不避,直接衝入窪地之中!陰寒的瘴氣與屍腐之氣撲面而來,讓她一陣噁心眩暈,但同時也將她身上殘留的月華氣息和血腥味掩蓋了不少。
“這娘們找死!竟敢闖進‘腐骨沼’!”獨眼壯漢在窪地邊緣停下,面露忌憚。這腐骨沼常年積聚陰溼穢氣,滋生毒蟲瘴癘,對煉體修士氣血有侵蝕之害,且地形複雜,多有陷坑。
灰袍老者也皺起眉頭,探煞盤在此地受到陰穢之氣干擾,指標轉動變得遲緩。“她已是強弩之末,闖入此地,無異自尋死路。我們守在出口,看她能撐多久!”他陰惻惻道,顯然不願輕易涉險。
兩人交換一個眼神,竟真的分守窪地兩側可能出口,打算以逸待勞。
雲素衣衝入腐骨沼深處,只覺腳下泥濘鬆軟,腐臭難聞,更有細微的麻痺感從腳底傳來。她強撐著找到一株枯死傾倒的巨大朽木,樹幹中空,勉強可容身。她蜷縮排去,立刻取出懷中最後小半粒劣質回氣丹服下,又撕下衣襟,緊緊扎住左臂傷口上方,試圖延緩煞毒上行。丹藥入腹,化作微弱暖流,稍稍緩解了靈力的枯竭,但對那蝕血煞毒,卻無甚效果。
她背靠潮溼腐朽的樹幹,劇烈喘息,冷汗浸透衣衫。外面,兩名煉氣後期的強敵虎視眈眈;體內,煞毒與靈力枯竭雙重摺磨。自離開月華谷,她從未陷入如此絕境。腦海中,不禁閃過劉鎮西昏迷蒼白的臉,也不知他此刻如何了,是否安全?那靜院方向的巨響,是否與他有關?
“不能死在這裡……”雲素衣咬緊牙關,美眸中閃過一絲倔強。她嘗試溝通沉寂的月輪,但月輪依舊毫無反應,只是在她靈力徹底枯竭、心神激盪之時,微微散發出一絲清涼,護住她最後的心脈與識海。
就在她勉力調息,思考脫身之策時,腐骨沼外圍,另一道身影,正如同暗夜中的獵豹,悄然逼近。
劉鎮西將“戊土鎮元訣”初步運轉熟練後,對土、金靈氣的感知變得異常敏銳。循著空氣中那極其微弱的、屬於雲素衣的月華氣息殘留,以及更明顯的、灰袍老者和獨眼壯漢留下的靈力波動與血腥煞氣,他很快追蹤到了這片山林。坤元碑的玄黃之氣讓他對地脈、煞氣的流動也有模糊感應,他隱隱察覺前方那片陰穢的窪地中,有云素衣微弱的氣息,同時也感應到了守在窪地兩側的那兩股強橫而充滿敵意的氣息。
“一個煉氣八層巔峰,氣血旺盛,應是煉體士;另一個煉氣八層,氣息陰冷,帶著煞氣,應是法修,且擅長追蹤探查……”劉鎮西潛伏在一叢茂密的灌木後,目光銳利如鷹,冷靜地分析著敵我形勢。以他如今實力,正面對上其中任何一個,都絕無勝算,即便偷襲,也未必能一擊必殺,反而會打草驚蛇,陷入圍攻。
“必須將他們分開,逐個擊破,或者……引開。”劉鎮西心念電轉,目光掃視四周環境。腐骨沼陰氣瘴氣瀰漫,干擾感知,是個天然屏障,但也是險地。雲素衣躲入其中,恐怕已是強弩之末。
他注意到,灰袍老者手持羅盤,守在東側地勢較高處,視野相對開闊;獨眼壯漢則守在西側一處隘口,那裡似乎是出沼的必經之路之一。兩人相距約百丈,彼此能遙相呼應。
“那持羅盤的老者,擅長探查追蹤,威脅更大,必須先解決,或者至少廢掉他的探查能力。但那壯漢顯然更擅近戰,爆發力強……”劉鎮西快速權衡,一個計劃在腦海中成形。
他悄然後退一段距離,尋到一處亂石堆。撿起幾塊趁手的石塊,掂了掂分量,體內新生的、融合了庚金之氣的混沌真元悄然運轉,灌注於指尖。他嘗試以“戊土鎮元訣”的法門,將一絲鋒銳凝練的金氣,壓縮附著在石塊表面,卻並不外顯,而是內蘊其中。
這是他初步融合金氣後的一種本能運用,尚未形成固定法術,但結合他遠超同階的神魂控制力(混沌真元與坤元碑共同滋養的結果),卻能實現精妙的操控。
“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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