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鎮西眼中厲色一閃,就在刀鋒及體的瞬間,他扒住岩石的手猛地一鬆,身體向下墜去,但同時,他雙腳在崖壁上一蹬,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並非下墜,而是斜斜地朝著下游方向、澗水更急、霧氣更濃的一處崖壁撞去!那裡,隱約有一個被藤蔓遮掩的黑黝黝的洞口!
“想逃?”頭目看出他的意圖,刀勢一轉,一道凌厲的刀氣追斬而去。
劉鎮西身在半空,無處躲閃,只來得及勉強扭轉身形,以背部硬抗了這一記刀氣餘波。
“噗!”劉鎮西噴出一口鮮血,背部衣衫破碎,出現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但他下墜借力、斜衝的勢頭不減,反而更快,如同斷線風箏般,撞進了下游那個藤蔓遮掩的洞口,身影瞬間被黑暗吞沒,只有幾片斷裂的藤蔓緩緩飄落。
“該死!”煉氣七層頭目衝到崖邊,看著下方奔騰的澗水和霧氣瀰漫的崖壁,以及那個黑黝黝的洞口,臉色陰沉。澗水洶湧,霧氣濃重,神識難以及遠,那小子捱了自己一刀氣,生死難料,但落入那未知洞穴,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他主要目標是那女子,且莊主嚴令要活口。
他轉頭看向對岸。雲素衣趁此機會,已勉強爬起,踉蹌著衝入了對岸濃密的霧靄老林之中,身影迅速模糊。
“追!她受了傷,跑不遠!從下游繞過去!發訊號,讓其他人包抄!”頭目當機立斷,不再理會墜入洞穴生死不明的劉鎮西,帶著幾名手下,迅速沿著陡峭的崖壁,向下遊尋找可以繞行過澗的路徑。獒犬在對岸狂吠,卻無法過澗。
斷龍澗奔騰的流水聲,很快吞沒了此地的喧囂。對岸的老林霧靄瀰漫,將雲素衣的身影徹底掩蓋。下游崖壁的那個幽深洞穴,如同巨獸之口,寂靜地吞噬了劉鎮西墜入的身影。
一場迫不得已的分離,在這晨霧瀰漫的山澗邊,猝然發生。
對岸,老林深處。
雲素衣捂著左臂,跌跌撞撞地在濃霧與古木間穿行。身後的追兵呼喝與犬吠聲,因為斷龍澗的阻隔,暫時變得遙遠,但她知道,對方絕不會放棄,一定會設法繞路過澗追來。她必須趁此機會,儘可能逃遠。
左臂的傷口因為方才的強行催動月華之力,再次傳來撕裂般的疼痛,灰黑色煞氣隱隱有反撲的跡象。體內靈力早已枯竭,全靠一股意志支撐。她知道自己的狀態糟糕到了極點,隨時可能倒下。
“不能停……不能被他追上……”腦海中閃過劉鎮西墜崖前噴血的身影,以及他推開自己、轉身迎敵的決絕,雲素衣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情緒,酸楚、擔憂、還有一絲奇異的悸動。她深吸一口林間潮溼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霧氣更濃、林木更幽深、似乎也更危險的山脈深處蹣跚而去。月華谷的典籍記載,黑獄山脈深處,有絕地,亦有罕為人知的秘境。或許,絕處可以逢生。
她一邊艱難跋涉,一邊嘗試著再次溝通識海中沉寂的月輪。或許是接連的生死危機刺激,或許是方才情急之下逼出的那一絲月華之力引動,這一次,那沉寂的月輪,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的清涼氣息,滋潤著她乾涸的經脈和神魂。
雲素衣精神一振,黯淡的眼眸中,重新亮起一絲希望的光芒。
斷龍澗下游,懸崖洞穴。
劉鎮西重重摔落在潮溼冰冷的地面上,又翻滾了幾圈才停下。背部的刀傷火辣辣地痛,體內氣血翻騰,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位。他接連噴出幾口淤血,才感覺呼吸順暢了一些。
洞穴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只有洞口藤蔓縫隙透入的微弱天光,以及遠處隱隱傳來的澗水轟鳴。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汽和苔蘚的腥味。
劉鎮西掙扎著坐起,背靠冰冷的巖壁,劇烈喘息。他迅速檢查自身狀況,不由苦笑。背部刀傷深可見骨,失血不少;經脈因過度催動真元而多處受損;體內混沌真元徹底乾涸,連運轉“戊土鎮元訣”療傷都難以做到。所幸,坤元碑依舊在胸口散發溫潤氣息,緩緩滋養著他的心脈,否則剛才那一刀氣,恐怕已震碎他的內臟。
“這次……真是險到極致了。”劉鎮西心中暗歎。以煉氣四層之身,周旋於多名煉氣中後期追兵之間,最後更是硬抗煉氣七層一刀氣,借力逃入這未知洞穴,可謂驚險萬分。
“雲姑娘……”他看向洞口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擔憂。斷龍澗阻隔,追兵目標主要是她,希望她吉人天相,能逃過一劫。自己現在這狀態,出去也是送死,只能祈禱她月輪早日甦醒,有自保之力。
定了定神,劉鎮西從懷中摸索出得自墨剛的療傷丹藥,倒出一粒回春丹服下。丹藥入腹,化作暖流,緩緩滋養著受損的經脈和肉身,但效果有限。他又取出兩塊下品靈石握在手中,嘗試汲取其中靈氣恢復。然而,此地靈氣稀薄,靈石恢復緩慢。
“必須先處理傷口,止血。”劉鎮西撕下還算乾淨的裡衣下襬,艱難地反手包紮背部的傷口。動作牽動傷勢,疼得他齜牙咧嘴,冷汗淋漓。
包紮完畢,他稍作喘息,開始打量這個洞穴。洞穴似乎頗深,向內延伸,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處。除了水汽和苔蘚味,似乎還隱隱有一股淡淡的、難以言喻的陳舊氣息,並非妖獸巢穴的腥臊,更像是一種……塵封已久的、類似金屬與塵土混合的氣味。
“這洞穴……”劉鎮西心中微動。他強撐著站起,扶著溼滑的巖壁,朝著洞穴深處緩緩走去。洞口已被藤蔓遮掩,暫時安全,他需要找一個更隱蔽、更乾燥的地方療傷。而且,這洞穴深處傳來的那股若有若無的陳舊氣息,讓他心中升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或許,絕境之中,真的藏有一線生機?還是……另一重未知的危險?
他小心翼翼地向黑暗深處摸索而去,腳步聲在空曠的洞穴中迴盪,顯得格外清晰。黑暗如同實質,包裹而來,只有胸口坤元碑散發出的微弱玄黃之光,勉強照亮身前尺許之地。
前路未知,傷勢沉重,與同伴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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