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鎮西在冰冷河水的刺激和混沌重水緩慢轉化陰煞之力的過程中,意識艱難地凝聚。他感受到雲素衣的艱難,感受到頭頂滄浪令力量的流逝,更感受到河岸上那恐怖怪物毫不掩飾的殺意與貪婪。
“不能……拖累她……” 一個念頭在劉鎮西心中升起。他嘗試調動丹田內那幾乎停滯的混沌重水,試圖溝通周圍的水元之力。以往,混沌重水對水行之力感知敏銳,甚至能引動、操控。但此刻,這暗河之水充滿了陰煞死氣,與尋常水行之力截然不同,混沌重水的溝通變得異常艱難,反而有更多汙穢氣息試圖順著聯絡侵入。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丹田深處,那沉寂許久的坤元碑虛影,忽然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一縷微不可察、卻厚重蒼茫的土黃色光暈散發出來,並未直接作用於外界,而是輕輕拂過那滴混沌重水。
剎那間,混沌重水的旋轉微微一滯,隨即,一種奇異的變化產生了。重水中心那點深邃的幽光,似乎與坤元碑虛影的土黃光暈產生了某種共鳴,旋轉的速度並未加快,但旋轉的“勢”卻陡然一變,彷彿變得更加沉凝、渾厚,帶著一股承載萬物、化生萬物的古老意蘊。
就是這一絲微妙的變化,讓混沌重水對周圍暗河之水的感應,發生了奇異的偏轉。它不再試圖強行溝通、轉化那些汙穢的陰煞死氣,而是如同一個沉穩的核心,開始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節奏,引動、調和著周圍水元中那些最基礎、最本源的“水”之特性——流動、浸潤、承載。
雖然效果微弱,但劉鎮西立刻感覺到,身周河水的“排斥感”和“侵蝕感”減弱了一絲,水流似乎更“順從”了一些,推動著他和雲素衣向前的力道,隱約增加了一分。
“是……坤元碑……土能克水,亦能孕水……它在幫我調和……” 劉鎮西心中閃過明悟。他不再抗拒河水的陰煞,而是竭力收斂心神,引導著那一絲被混沌重水調和過的、相對“溫和”的水元之力,緩緩流過破損的經脈。劇痛依舊,但那股陰寒侵蝕之感卻減輕了不少,甚至有一絲絲極其微弱的、被初步“過濾”的水靈之氣,被混沌重水吸收,補充著他近乎枯竭的真元。
雖然杯水車薪,但這讓劉鎮西恢復了一絲行動力。他掙扎著,配合雲素衣的划水,奮力向著對岸游去。
滄浪令的光芒,越來越暗。岸邊的怪物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焦躁的嘶吼聲中帶上了一絲興奮與殘忍,它那龐大的身軀在岸邊緩緩移動,數只複眼死死盯著藍光中移動的兩人,像是在等待盛宴的開始。
二十丈……十五丈……十丈……
對岸的洞口越來越近,但滄浪令的光芒也黯淡到只剩薄薄一層,籠罩範圍縮小到不足兩丈。藍光之外,黑色的死氣翻湧,彷彿隨時要撲進來。水下,那些游弋的陰影也似乎更加躁動,偶爾有慘白的骨骼或腐爛的觸手掠過附近。
五丈……三丈……
就在滄浪令光芒閃爍不定,即將徹底熄滅,岸邊怪物興奮地揚起數條觸手,準備在藍光消失的瞬間發動雷霆一擊時——
雲素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猛地將劉鎮西向岸邊的方向用力一推,自己卻因反作用力,速度一緩,落在了後面。同時,她再次強行催動丹田內最後一絲月華本源,指尖泛起一點微弱的月芒,點向那即將墜落的滄浪令!
“月華——引!”
她想以最後的力量,暫時穩固滄浪令,哪怕只能多撐一息,為劉鎮西爭取上岸的時間!
“不!” 劉鎮西被推向岸邊,回頭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他想阻止,卻無力迴天。
就在雲素衣指尖月芒即將觸及滄浪令的剎那,異變再生!
那滄浪令似乎感應到了雲素衣精純的月華之力(雖然微弱),也或許是感應到了劉鎮西體內與它同源的、那一絲被坤元碑調和過的微弱水元波動,即將熄滅的藍光猛地一閃,並未繼續支撐,而是化作一道柔和的藍色光流,分為兩股,一股迅速沒入近在咫尺的劉鎮西體內,另一股則捲住了力竭墜落的雲素衣,然後,令牌本身“咔嚓”一聲,表面浮現出幾道細微的裂痕,靈光徹底暗淡,向下墜落。
而那道沒入劉鎮西體內的藍色光流,並未帶來力量,反而像是一個引子,瞬間引動了他丹田內那滴與滄浪令隱隱共鳴的混沌重水!
混沌重水猛地一顫,旋轉驟然加速,一股比之前強烈數倍的吸力爆發開來!但這一次,它吸收的並非周圍的陰煞死氣,而是暗河深處,那被滄浪令最後力量引動的、一絲精純而古老的地脈陰寒水氣!
暗河之水,雖被陰煞汙染,但其深處,卻連通著地脈,蘊含著一絲最本源的、陰寒而精純的地脈水氣!這地脈水氣,與一元重水之精有某種相似之處,都厚重、陰寒,只是更為駁雜、原始。
這一絲地脈陰寒水氣被混沌重水吸入,頓時,劉鎮西渾身劇震,本就重傷的身體如遭重擊,哇地噴出一口黑血,血液中竟帶著冰碴。但與此同時,混沌重水彷彿吃了大補藥一般,體積雖然沒有明顯變化,但顏色更加幽深,旋轉間散發的沉凝厚重之意陡然提升了一個層次,甚至隱隱散發出一絲與這暗河、與這地脈更加契合的陰寒氣息!
更重要的是,在這股地脈水氣被引動的瞬間,劉鎮西福至心靈,對“碧波三疊”中“暗勁”與“潛勁”的領悟,尤其是對“水”之“滲透”、“承載”、“因地成形”的特性,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這理解並非具體的招式,而是一種“勢”,一種“意”。
“水無常形,因地制流……重意不重形,因勢而變……”
在這生死關頭,在這地脈暗河之中,劉鎮西下意識地,將剛剛恢復的、僅有的一縷混沌真元,混合著那一絲新領悟的、帶著地脈陰寒水氣意韻的“勢”,順著經脈,猛地灌注於雙腿,然後,狠狠向後一蹬!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甚至沒有太大的水花。但他身後的黑色河水,卻彷彿被一股無形的、沉重而粘稠的力量狠狠推開,形成一股強勁的暗流反衝之力!
藉著這股反衝之力,劉鎮西如同一條黑色的箭魚,速度暴增,瞬間衝到了岸邊,一隻手死死扣住了岸邊的岩石縫隙。同時,他另一隻手奮力向後一抓,恰好抓住了被滄浪令最後藍光捲住、正隨波逐流的雲素衣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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