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索……悉索……”
那聲音由遠及近,自地宮各個陰影角落傳來,細密、粘稠,彷彿無數溼滑的蟲豸在石壁上攀爬,又似低沉的耳語,帶著蝕骨的陰寒與貪婪。本就昏暗的地宮,光線似乎都被這聲音吞噬,變得更加黯淡。幾處未被禁制爆炸完全摧毀的照明石,光芒搖曳不定,將那些蠕動的陰影拉得忽長忽短,更添詭異。
劉鎮西握緊手中變得滾燙的“血焰令”,令牌中心那縷不祥的血色微光,如同活物般微微跳動,與陰影中傳來的悉索聲隱隱呼應。一股冰冷、暴虐、充滿吞噬慾望的意念,順著令牌傳入他掌心,試圖侵蝕他的心神。
“哼!”劉鎮西冷哼一聲,混沌重水運轉,一縷沉凝厚重的水行真元裹挾著坤元碑虛影傳遞來的一絲鎮壓意韻,狠狠衝入令牌,將那縷侵蝕意念暫時壓了下去。令牌光芒一黯,但並未熄滅,反而傳來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牽引力,指向地宮深處,那血焰殘魂最初出現的黑暗角落。
“這令牌……是鑰匙?還是禍根?” 劉鎮西心念急轉。此物顯然與這地宮,與那血焰殘魂,甚至與陰影中的東西關聯極深。它此刻異動,是感應到同源氣息而興奮,還是在召喚、引動那些陰影之物?
“劉道友,你看那裡!” 雲素衣忽然低呼,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悸。
劉鎮西順著她所指方向望去,只見距離石臺光膜約三丈外,一處被先前禁制爆炸震塌了半面牆壁形成的陰影中,緩緩“流淌”出一團粘稠的、彷彿融化了黑暗的、不定形的“東西”。它沒有固定形態,如同活著的陰影,表面不斷蠕動,分出許多細小的觸鬚,輕輕拂過地面。凡是被它觸鬚拂過的碎石、塵埃,甚至是散落的、早已失去靈光的兵器碎末,都如同被無形的力量侵蝕,迅速變得灰白、酥脆,然後化為更細的粉末,被其“吸收”。而在“吸收”了這些物質後,這團陰影似乎稍微凝實、壯大了一絲,散發出的陰冷氣息也強了一分。
緊接著,第二團、第三團……更多的陰影從不同的角落、裂縫、坍塌處“流淌”出來,它們大小不一,有的如臉盆,有的如磨盤,形態也在不斷變化,但都散發著同樣的陰冷、死寂、貪婪的意念。它們的目標似乎很明確——被坤元碑虛影激發的灰白光膜,以及光膜內,散發著生人氣息與靈力波動的劉鎮西和雲素衣!對那奄奄一息的血焰殘魂,它們反倒沒什麼興趣。
“噬靈影瘴?還是陰穢之地滋生的影妖?” 雲素衣臉色更加蒼白,月輪懸浮在身前,光華卻有些搖曳不定。她認不出這些詭異陰影的具體來歷,但能感覺到它們對生靈氣息和靈力有著本能的、極強的吞噬慾望,而且似乎能透過吞噬物質和能量來壯大自身。此地陰煞死氣沉澱萬古,誕生出這類邪物,並不奇怪。
“不能被困在這裡!” 劉鎮西瞬間做出判斷。石臺光膜在剛才的禁制轟擊下已搖搖欲墜,坤元碑虛影光芒黯淡,顯然支撐不了多久。一旦光膜破碎,面對這似乎無窮無盡、還能透過吞噬成長的陰影怪物,他們必死無疑!唯一的生路,或許就是石臺上那條被啟用的、延伸向地宮深處的淡薄光路!
他看了一眼手中依舊發燙、傳來牽引感的血焰令,又看向光膜外那些緩慢但堅定圍攏過來的陰影,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富貴險中求,絕地搏生路!
“雲姑娘,跟緊我,我們沿著光路走!” 劉鎮西低喝一聲,將剩餘不多的真元提起,一手緊握斷劍(雖鏽蝕,但勉強可用),一手捏著血焰令,同時心神溝通坤元碑虛影,試圖讓其維持光膜的同時,為那條光路提供更明確的指引。
坤元碑虛影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意,微微震顫,凹槽周圍的灰白符文再次亮起幾枚,那條延伸向黑暗深處的淡薄光路,光芒稍微凝實了一絲,如同黑暗中的一條細線,指向未知。
“走!” 劉鎮西不再猶豫,猛地跨出光膜範圍,踏上了那條光路!雲素衣緊隨其後,月輪清光灑落,將兩人身形籠罩,試圖隔絕陰影的感知。
然而,就在兩人踏出光膜的剎那,那些原本緩慢蠕動的陰影,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暴動!離得最近的三團陰影猛地膨脹、拉伸,化作數條漆黑的、粘稠的觸手,如同離弦之箭,分別射向兩人!觸手未至,那股陰冷、死寂、彷彿能凍結神魂的氣息已撲面而來。
劉鎮西早有準備,手中斷劍灌入混沌真元,劍身泛起一層淡藍色的水光,雖不鋒銳,卻帶著一股沉凝的力道,狠狠斬向射來的兩條陰影觸手。他沒有追求斬斷,那陰影似虛似實,未必能被物理斬斷。他劍勢一引,用的是“重水劍訣”中“渦流引”的技巧,劍身水光流轉,形成一個微小的漩渦力場,試圖將那兩條陰影觸手帶偏、卸力。
噗!噗!
斷劍斬入陰影觸手,如同斬入粘稠的淤泥,阻力極大,且一股陰寒死氣順著劍身傳來,竟要侵蝕他的真元。劉鎮西手臂一震,混沌重水特有的厚重與一絲吞噬轉化之力反衝,勉強抵住陰寒侵蝕,劍勢一攪,將那兩條觸手帶得偏向一側,擦著兩人身側掠過。觸手掠過之處,空氣都似乎變得冰冷粘稠,雲素衣月輪灑下的清光被腐蝕得“滋滋”作響,黯淡了幾分。
雲素衣那邊,月輪清光大放,化作一道弧形光刃,斬向射向她的那條觸手。月華之力似乎對這些陰穢之物有所剋制,光刃劃過,陰影觸手被斬斷一截,斷口處發出“嗤嗤”聲響,冒出黑煙,但斷裂的觸手並未消散,反而化為更小的陰影,再次撲來,而斷口處又迅速蠕動生長。
“這些東西不怕斬擊,能分化再生!必須用至陽至正或淨化類的力量剋制!” 雲素衣急聲道,臉色更白一分,顯然剛才一擊消耗不小。
“走!沿著光路,不要糾纏!” 劉鎮西也知道不能久戰,這些陰影怪物殺之不盡,越打越多。他揮劍再次格開兩條從側面襲來的陰影觸手,拉著雲素衣,沿著地面上那條淡薄的光路,向地宮深處疾奔。
光路只有尺許寬,散發出微弱的灰白光芒,在漆黑的地宮中如同一條脆弱的指引線。兩人沿著光路狂奔,身後、身側,越來越多的陰影從黑暗中湧出,匯聚成一股股黑色的“潮水”,蠕動著、翻滾著,緊追不捨。它們所過之處,地面、牆壁似乎都失去了些許色澤,被吞噬了某種“生機”。整個地宮迴盪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悉索聲和陰影蠕動的聲音。
光路並非筆直,而是蜿蜒曲折,繞過倒塌的石柱,穿過殘破的拱門,向著地宮更深處延伸。劉鎮西發現,只要他們踏在光路上,那些陰影似乎就有些忌憚,追擊的速度會稍慢,攻擊也會遲疑。但一旦他們稍有偏離光路,或者速度稍慢,陰影便會瘋狂撲上。
顯然,這條被坤元碑虛影啟用的光路,對這些陰影怪物有一定的剋制或排斥作用,很可能是當年佈下此地陣法的上古修士,留下的“生路”或“通道”。
兩人將速度提升到極限,在狹窄蜿蜒的光路上奪命狂奔。劉鎮西不時揮劍盪開從刁鑽角度襲來的陰影觸手,雲素衣則催動月輪,灑下清輝,護住兩人身後和側翼,淨化逼近的陰寒死氣。兩人配合漸趨默契,但真元和心神消耗極大。劉鎮西肋下傷口崩裂,鮮血染紅衣衫,陰寒之力不斷侵蝕。雲素衣也是俏臉煞白,氣息不穩。
就在兩人沿著光路,衝過一個拐角,眼前豁然出現一條向下的、盤旋的石階時,異變再生!
石階入口處,光路在此似乎變得明亮了一些,但石階兩側的黑暗中,陰影的濃度遠超其他地方,如同墨汁般粘稠。更令人心悸的是,在石階上方,懸浮著三團體積明顯更大、顏色更深、幾乎凝成實質的陰影!這三團陰影不再是不定形,而是隱約呈現出扭曲的人臉模樣,空洞的眼眶位置,跳動著兩點猩紅的光芒,與之前血焰殘魂的紅光如出一轍,但更加冰冷無情。
它們彷彿有簡單的意識,堵在了光路延伸向石階的入口處,猩紅的目光死死鎖定狂奔而來的劉鎮西和雲素衣,散發出遠超其他陰影的惡意與威壓。顯然,這三隻,是陰影怪物中的“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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