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水脈深處,黑暗是唯一的主宰。唯有滄瀾令散發的微弱藍光,勉強照亮方圓丈許。水流湍急冰冷,裹挾著細碎的砂石,在狹窄曲折的河道中奔湧,發出沉悶的轟鳴。劉鎮西與雲素衣如同兩尾游魚,竭力控制著身形,順著滄瀾令指引的主幹方向,在激流中艱難穿行。
突破至煉氣五層,劉鎮西對混沌重水的掌控更上一層,在體表形成的水甲更加凝實,不僅能抵禦水壓和暗流,還能一定程度上化解水中的衝擊力。他將新得的“踏浪步”粗淺運用,結合水流之勢,身形在激流中反而多了幾分靈動。雲素衣傷勢恢復小半,月輪在周身流轉,散發出柔和清輝,驅散部分黑暗和陰寒,也能略微照亮前路。
然而,前路並非坦途。滄瀾令傳來的感應時強時弱,顯示著水脈的複雜。他們不時會遇到岔道,有些岔道水流平緩卻死寂無聲,有些則暗流洶湧彷彿通向深淵。劉鎮西只能依靠令牌的微弱指引和對水行靈氣的感應,謹慎選擇。有幾次誤入岔道,差點被捲入危險的漩渦或遭遇潛伏在暗處的兇戾水獸,幸虧雲素衣靈覺敏銳,月輪預警,才險之又險地避開。
“前方水流有異,靈氣紊亂。” 雲素衣忽然傳音,聲音透過水流傳入劉鎮西耳中。她修煉的《玄月功》對靈氣變化感應極為敏銳。
劉鎮西凝神感應,果然,前方不遠處的河道豁然變寬,水流在此形成一個巨大的、緩慢旋轉的水下漩渦。漩渦直徑超過十丈,中心深不見底,散發出強大的吸力,吞噬著周圍的一切。更麻煩的是,漩渦周圍的水流靈氣異常狂暴混亂,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令人心悸的腥甜氣息。
“是渦流毒瘴!” 劉鎮西臉色微變。他在一些雜記中見過描述,某些特殊的地下水脈交匯處,水流激盪,常年淤積陰毒腐殖之氣,會形成這種混合了劇毒和混亂靈氣的毒瘴漩渦,修士捲入其中,不僅容易被漩渦撕碎,更會被毒瘴侵蝕肉身、汙染真元,兇險異常。滄瀾令傳來的危險意念,正是來源於此。
“繞過去?” 雲素衣觀察著漩渦範圍,發現這漩渦幾乎佔據了整個河道,兩側是堅硬的巖壁,並無通路。
“怕是不易。” 劉鎮西皺眉,感應著那狂暴的亂流和毒瘴,“強行穿越,極易被捲入漩渦,且要抵禦毒瘴。此地水流靈氣混亂,遁術難以施展。” 他嘗試操控周圍水流,發現平時如臂使指的控水之術在此地效果大減,水流中混雜的混亂靈氣和毒瘴不斷干擾著他的控制。
就在兩人躊躇之際,劉鎮西懷中的滄瀾令忽然輕輕一震,散發出比之前稍強的藍色光暈,並且傳遞出一段模糊的資訊——似乎是指引他們向著漩渦側下方,靠近巖壁的某個位置。
“令牌有反應,似乎在指引出路。” 劉鎮西心中一動,與雲素衣對視一眼,兩人小心地避開漩渦的主要吸力範圍,貼著冰冷溼滑的巖壁,向下潛去。
靠近漩渦邊緣,吸力陡然增強,混亂的水流裹挾著細碎的毒砂撲面而來。劉鎮西將混沌重水之力催發到極致,在身前形成一面弧形水盾,艱難抵擋。雲素衣的月輪也光華流轉,清輝形成屏障,驅散靠近的毒瘴。
潛下約莫五六丈,在靠近巖壁底部、漩渦吸力相對較弱的區域,滄瀾令的光芒忽然穩定下來,照向巖壁某處。只見那裡並非實心巖壁,而是一叢茂密的、顏色暗紅、形似水草但堅韌異常的陰蝕藻。這種水藻通常生長在陰毒淤積之地,本身含有微弱毒性,是毒瘴的伴生物。
劉鎮西心中微動,操控一道水流撥開厚厚的陰蝕藻。藻叢之後,巖壁上赫然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匍匐透過的狹窄孔洞!孔洞斜向上方延伸,不知通往何處,但其中並無毒瘴氣息,反而有微弱但穩定的水流向外湧出,與主河道方向一致。
“是條暗道!” 雲素衣眼眸一亮。
劉鎮西也是精神一振,這孔洞位置隱蔽,又有陰蝕藻和毒瘴漩渦掩護,若非滄瀾令指引,絕難發現。他當先探入孔洞,孔洞狹窄曲折,但好在並無岔路,行進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隱隱傳來光亮和水聲。他加快速度,從孔洞另一端鑽出。
眼前是一個較為寬闊的地下河道,水流平緩了許多,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水汽,但已無那令人不適的毒瘴。他們成功繞過了毒瘴漩渦!
兩人剛鬆一口氣,準備順流而下,劉鎮西忽然心頭警兆驟生!並非來自前方,也非來自後方,而是來自側上方的巖壁陰影處!
一點幽光,無聲無息,如同黑暗中毒蛇的眸子,驟然亮起,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射向劉鎮西的後心!這幽光並非實體,而是一道凝練至極的陰寒神識刺,專攻神魂,歹毒無比!
劉鎮西突破煉氣五層後,靈覺更加敏銳,雖驚不亂,幾乎是本能地,將混沌重水之力與剛剛領悟的一絲《滄浪訣》御水之妙結合,在身後瞬間凝聚出一面水紋漣漪般的無形盾牆。這盾牆並非硬擋,而是蘊含了水之至柔、卸力化勁的意境。
“嗤!”
陰寒神識刺擊中水紋盾牆,發出一聲輕微的、如同水滴入油的聲響。盾牆劇烈盪漾,層層漣漪將神識刺的力量層層削弱、分散,但餘波依舊讓劉鎮西識海一陣刺痛,悶哼一聲,身形前衝數步。
幾乎在偷襲發動的同一時間,另一道更加飄忽、如同活物陰影般的攻擊,悄無聲息地纏向了雲素衣的腳踝!那陰影貼著巖壁遊走,與周圍黑暗幾乎融為一體,直至臨體才被月輪的清輝照出一絲輪廓。
雲素衣雖傷勢未愈,但鬥法經驗豐富,月輪瞬間光華大作,清冷月華如刀鋒般向下斬落,同時她身形飄然後退。
“噗!”
月華斬中陰影,卻如中敗革,只斬下一小片粘稠的、如同墨汁般的陰影,那陰影主體卻靈活地縮回巖壁,消失不見。而被斬落的那小片陰影,落地後竟如同活物般蠕動了幾下,才緩緩消散。
“什麼人?藏頭露尾!” 劉鎮西穩住身形,混沌重水在掌心凝聚,目光凌厲地掃向側上方巖壁陰影。對方攻擊詭異,且能在此地潛伏偷襲,絕非易於之輩。
“嘿嘿,反應不錯嘛,兩個煉氣期的小傢伙。” 一個沙啞、乾澀,彷彿兩塊石頭摩擦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難以分辨具體方位,“能把獨眼龍那蠢貨耍得團團轉,還躲過了第一波‘影梭’,有點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