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瀑布轟鳴,如同永不停歇的悶雷,在水簾洞中迴盪。飛濺的水霧瀰漫空中,帶來清涼溼潤的氣息,也稍稍沖淡了劉鎮西體內殘留的硫磺毒氣與蝕骨陰寒。他癱倒在冰冷潮溼的岩石上,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動全身傷勢,帶來火辣辣的疼痛。
真元枯竭,經脈如被火焰燎過又浸入冰窟,刺痛與麻木交織。左臂傷口處,暗紫色紋路雖然被地心玉髓藥力壓制,不再蔓延,但那股陰寒腐蝕之感依舊盤踞,如同跗骨之蛆,時刻啃噬著他的精元。地火毒瘴的灼熱邪氣也在經脈中亂竄,與蝕骨陰毒一熱一寒,交替肆虐,若非地心玉髓的醇厚藥力居中調和,他此刻恐怕早已內息大亂,走火入魔。
“不能……不能倒下……”劉鎮西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昏沉的意識強行清醒了幾分。他掙扎著坐起,背靠巖壁,目光警惕地掃視這個瀑布後的洞窟。
洞窟比預想中寬敞,約莫二十丈見方。穹頂垂下大大小小的鐘乳石,被瀑布後方透入的、經過水折射的微光映照,泛著溼漉漉的幽暗光澤。腳下是經年累月被水沖刷的圓潤卵石,縫隙間生長著喜溼的墨綠色苔藑。空氣溼潤清新,帶著淡淡的水腥味,與之前那充滿硫磺毒瘴的洞穴截然不同。
洞窟深處,那抹柔和的白色光暈依舊靜靜閃爍,如同黑暗中的螢火,並不耀眼,卻異常醒目。光暈來源不明,似乎被幾塊突出的岩石遮擋。
暫時安全了嗎?劉鎮西不敢放鬆。那三個蠻族窮兇極惡,且熟悉地底環境,未必不會找到其他路徑追來。即便他們無法鑽進那狹窄縫隙,也可能在瀑布外守株待兔。必須儘快恢復一絲力量,探查出路,或至少尋個更隱蔽的藏身之所。
他首先檢查自身。衣衫襤褸,染滿血汙泥濘。懷中的玉盒因之前撲倒翻滾,已有些變形,他小心翼翼地取出,定魂安神花靜靜躺在其中,九片花瓣閉合,光華略顯黯淡,但並未損傷,讓他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地心玉髓已完全融入體內,藥力持續發揮著作用,緩慢修復著嚴重的內傷。滄瀾令緊貼胸口,冰涼依舊,但此刻身處水汽如此充沛之地,那絲清涼似乎更明顯了些,隱約與外界奔流的水汽產生著微弱的共鳴。
他嘗試運轉混沌重水訣,剛一引動,丹田便傳來針扎般的刺痛,乾涸的經脈更是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只勉強抽取到空氣中微薄的水靈之氣,杯水車薪。地心玉髓的藥力雖溫和持續,但主要用於修復根基,補充真元的效果並不顯著。
“必須先處理傷勢,尤其是蝕骨毒苔和地火毒瘴……”劉鎮西皺眉。他目光落在水潭邊那些墨綠色的苔藑上,心中一動。這苔藑生長在水汽充沛的潔淨之地,或許有些許清涼解毒之效?他強忍疼痛,挪到水潭邊,掬起清涼的潭水,又採了幾片最嫩的苔藑嫩葉,一同放入口中咀嚼。
苔藑微苦,帶著青草氣和淡淡靈氣,潭水清冽。雖無顯著療效,但清涼之氣入腹,多少緩解了一絲體內灼痛,神識也清明少許。他知道這只是心理安慰大於實際,當務之急,是設法煉化體內殘存的地心玉髓藥力,加速療傷,並驅除異種能量。
他盤膝坐好,五心向天,摒棄雜念,全力內視。神識沉入體內,景象慘不忍睹。經脈多處破損堵塞,如同乾涸龜裂的河床,又有寒毒與火毒如同兩股亂流,在河床中肆虐。丹田氣海暗淡,原本如薄霧般的混沌重水真元,此刻只剩寥寥幾縷,盤旋不定。唯有心臟附近,一團溫潤醇厚的鵝黃色光暈(地心玉髓殘留藥力)緩緩散發暖流,護住心脈,並緩慢流向四肢百骸,修補著最嚴重的損傷。
“必須引導這藥力,重點修復主要經脈,驅逐異毒……”劉鎮西心念急轉。他修煉的混沌重水訣,講究中正平和,包容厚重,此刻雖真元微弱,但功法特性仍在。他嘗試以意念為引,小心翼翼地引導那團鵝黃色藥力,首先流向受損最嚴重的幾條主脈。
過程緩慢而痛苦。藥力流過破損經脈,如同熔化的玉膏流過裂隙,滋養修補的同時,也帶來麻癢刺痛。而異種能量(蝕骨陰寒與地火灼毒)盤踞在經脈中,抗拒著藥力的修復與驅逐。劉鎮西必須分出心神,以微弱的神識之力,配合藥力,一點點消磨、逼退這些異種能量。
時間一點點過去。瀑布轟鳴聲成了永恆的背景音。劉鎮西如同老僧入定,臉色時而蒼白,時而潮紅,額角冷汗涔涔,身體微微顫抖。蝕骨陰寒與地火灼毒極為頑固,尤其在經脈受損的情況下,驅逐起來異常艱難。但他心志堅毅,又有地心玉髓這等天地奇珍為根基,修復在一點點進行。
不知過了多久,他體內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彷彿冰層碎裂的“咔嚓”聲。左臂傷口處,一縷極淡的灰黑色氣息(蝕骨毒苔陰毒)被藥力逼出,但僅僅是一小縷,更多的依舊盤踞。同時,一股灼熱的暗紅色氣息(地火毒瘴)也從肺部被逼出,隨他一口暗紅色的淤血噴出,落在岩石上,發出“嗤嗤”聲響,腐蝕出一個小坑。
劉鎮西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疲憊稍減,但依舊沉重。僅僅逼出兩小縷異毒,修復了部分主脈,就幾乎耗盡了他的心神,地心玉髓藥力也消耗了近半。真元恢復不到半成,傷勢依舊沉重,但至少穩住了惡化趨勢,有了行動之力。
“必須找到更好的療傷環境或藥物,或者……儘快離開此地,返回墨大夫處。”他心中焦慮,時間不知過去多久,雲素衣恐怕等不起。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目光再次投向洞窟深處那抹白色光暈。這水簾洞暫時安全,但那光暈透著詭異,是福是禍難以預料。然而,此刻他身處絕地,任何異常都可能是轉機,也可能是更大的危險。
略一沉吟,劉鎮西握緊僅剩的匕首,打起十二分精神,向著白色光暈處小心走去。瀑布水聲掩蓋了他的腳步聲,水霧瀰漫,視線受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感知開到最大,留意著任何風吹草動。
繞過幾根粗大的石筍,白色光暈的來源終於清晰。那是在洞窟最內側巖壁下,一處天然形成的、碗口大小的凹坑中。凹坑裡積聚著少許清澈的、散發著微弱靈光的乳白色液體,不過寥寥數滴。液體上方,巖壁縫隙中,生長著一株奇異的靈芝。
此芝不過巴掌大小,菌蓋潔白如玉,厚實圓潤,表面有著天然形成的、如同雲紋般的淡金色紋路,散發著柔和而純淨的白色光暈,以及一股沁人心脾的、混合了清新水汽與淡雅藥香的獨特氣息。芝體下方,有幾縷細如髮絲的根鬚,深深扎入巖壁縫隙,似乎從岩層深處汲取養分。
“這是……玉髓雲紋芝?”劉鎮西瞳孔微縮,想起墨大夫曾提及的幾種罕見靈藥。玉髓雲紋芝,並非真正的“芝王”,而是一種特殊的伴生靈植,通常生長在地心玉髓滲出之地,吸收玉髓散逸的精華與地脈水汽而生。其性溫潤平和,蘊含精純的水土靈氣,有固本培元、滋養經脈、調和五行、解毒清心的奇效,尤其對內傷沉痾、真元紊亂、異種能量侵體,有極佳的療愈效果。其品級雖不及真正的地心玉髓,但對於煉氣期修士而言,已是夢寐以求的療傷聖藥!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劉鎮西心中湧起狂喜。他體內傷勢複雜,既有蝕骨毒苔的陰寒腐蝕,又有地火毒瘴的灼熱邪氣,還有經脈破損、真元枯竭,尋常丹藥難以兼顧,甚至可能藥性衝突。而這玉髓雲紋芝,性平中和,能調和陰陽,滋養本源,正是對症良藥!尤其是其“解毒清心”之效,或許能助他進一步壓制乃至驅除蝕骨毒苔之毒!
他強壓激動,沒有貿然上前。天材地寶,尤其這等靈藥,往往有妖獸或異蟲守護。他凝神細看,白色光暈純淨柔和,並無邪異。靈芝周圍巖壁乾燥潔淨,也無蟲豸痕跡。凹坑中那數滴乳白色液體,靈氣盎然,似乎是玉髓雲紋芝分泌的芝液,亦是珍貴之物。
觀察片刻,確認似乎並無守護,劉鎮西才小心翼翼上前。他沒有直接採摘靈芝,而是先從懷中取出一個之前盛放普通傷藥、現已空了的玉瓶(玉質可保藥性),小心地將凹坑中那數滴乳白色芝液收集起來。芝液入手微溫,靈氣充沛。
收集完芝液,他才看向那株玉髓雲紋芝。此芝生長不易,若連根拔起,有傷天和,也可能損其藥性。墨大夫曾言,採芝有道,取芝體三分之二即可,留其根莖,假以年月,或可再生。
他取出匕首,運轉恢復的微末真元於刃尖,小心地從芝體邊緣,切下約三分之二大小、最為肥厚瑩潤的部分。切口處,立刻滲出乳白色的汁液,香氣更加濃郁。他連忙用玉瓶接住數滴,然後將切下的芝體小心捧在手中。
靈芝入手溫潤,光暈柔和,藥香撲鼻,僅僅聞著,就覺精神一振,體內傷勢似乎都舒緩了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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