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寂靜,唯餘頂上明珠微光,映照著一人、一鏡、一戟。
劉鎮西盤坐銀沙池邊,心神沉凝,物我兩忘。泥丸宮中,水鏡碎片清輝流轉,與他自身的玄幽混沌氣交融,化作一道柔和而堅韌的意念觸鬚,緩緩探向那半截玄幽鎮海戟。
甫一接觸,一股蒼涼、悲愴、不甘,卻又帶著無上鋒銳與桀驁的戰意,如同決堤洪水,轟然衝入劉鎮西的識海!
“殺!殺!殺!”
“吾主!水府!”
“恨!恨天不公!恨敵奸猾!”
無數破碎的吶喊、金鐵交鳴的巨響、巨浪滔天的轟鳴、同袍隕落的悲呼……混亂而狂暴的意念碎片,攜帶著殘戟主人身死道消前的無盡執念與殺伐之氣,幾乎要將劉鎮西微弱的神魂淹沒、撕裂!
“噗!”劉鎮西身軀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鮮血落在銀沙上,嗤嗤作響,竟被其中精純的水靈之氣瞬間淨化蒸發。他本就重傷虛弱,神魂受此衝擊,更是雪上加霜,眼前陣陣發黑,彷彿有千萬根鋼針在腦中攢刺。
但他牙關緊咬,舌尖已被咬破,劇痛刺激著即將渙散的神智。他牢守靈臺最後一點清明,運轉《玄幽馭水訣》中寧心靜神的法門,同時全力催動水鏡碎片,將那股清涼氣流源源不斷地導向識海,護持神魂,並以自身意志,去“傾聽”、去“理解”、去“包容”那滔天的戰意與不甘。
這不是對抗,而是溝通,是共鳴,是傳承的接納。
“前輩……安息……”
“玄幽水府……不會就此湮滅……”
“吾……承此志……”
他斷斷續續,以意念傳遞著模糊的撫慰與承諾。這並非虛言,他得了水鏡碎片,修了《玄幽馭水訣》,某種意義上已是玄幽傳承者。此刻面對這水府神將的殘兵執念,一種同源而生的責任感與悲愴,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或許是感應到了水鏡那同源的氣息,或許是感知到了劉鎮西神魂中那份並非作偽的悲憫與承志之意,那狂暴的戰意洪流,漸漸不再只是蠻橫地衝撞,而是放緩了速度,帶著審視的意味,與劉鎮西的意念、與水鏡的清光緩緩接觸、交融。
一幅幅更為清晰的畫面,在劉鎮西心間浮現:
那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玄甲身影,手持完整的玄幽鎮海戟,戟身幽藍,紋路如瀚海波濤,屹立於萬丈狂瀾之上,身後是巍峨連綿的玄幽水府仙宮。他目光如電,掃視麾下無數蝦兵蟹將、水族神官,氣吞萬里如虎。
畫面一轉,蒼穹崩裂,魔影綽綽,強敵如潮水般湧來。玄甲神將怒嘯震天,鎮海戟揮出,戟光撕裂蒼穹,分江斷海,無數敵人在戟下化為飛灰。但敵人太多,太強,其中更有數道氣息恐怖的身影聯手圍攻……
慘烈的大戰,仙宮崩塌,碧波染血。神將戟折,甲碎,血灑長空。最後時刻,他燃燒殘魂,將一股本源真水與畢生戰意封入斷戟,隨水府碎片一同拋入虛空,眼中是滔天的不甘與一絲渺茫的希冀——希冀傳承不滅,水府榮光終有重見天日之時……
畫面終結,那沖天的戰意與不甘,漸漸化為一聲悠長的嘆息,緩緩平復下去,不再狂暴,而是化作一種沉甸甸的、冰冷而肅殺的力量,靜靜流淌在斷戟深處。
劉鎮西神魂壓力驟減,但心神卻更加震撼與沉重。他彷彿親身經歷了那場遠古的慘烈大戰,感受到了那份守護與毀滅的悲壯。
“前輩,安息吧。這份傳承,我接下了。”劉鎮西在心中鄭重道。
隨著他意念落下,那半截玄幽鎮海戟輕輕一震,表面的銅綠簌簌落下少許,露出更多暗藍色的戟身,其上水波紋路流轉加速,散發出微光。緊接著,一絲細如髮絲、卻精純凝練到極致、呈現出深邃幽藍色的水氣,自斷戟深處緩緩逸出。
玄幽真水本源!
雖然只有一絲,但其出現的剎那,整個石室彷彿都微微一震,空氣變得溼潤而沉重,銀沙池中的細沙無風自動,發出悅耳的輕鳴。水鏡碎片更是清光大放,傳出無比歡欣與渴望的波動。
劉鎮西不敢怠慢,強忍神魂與肉身的雙重劇痛,小心翼翼引導著這一絲玄幽真水本源,透過水鏡碎片的中和與轉化,緩緩納入自身經脈。
“嗤——!”
真水入體,並非想象中溫和滋養,而是如同一柄柄冰冷的利刃,又如同一道道沉重的洪流,瞬間衝入他本就受損嚴重的經脈之中!劇痛!撕裂般的劇痛!遠超之前陰毒與黑水勁帶來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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