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暗流裹挾著細碎的冰晶,如同無數細小的刀刃切割著護體靈光。黑暗,是這裡唯一的主調,只有偶爾劃過水流的幽藍磷光,映照出嶙峋怪石和蜿蜒曲折的通道。
劉鎮西在前,沐雨緊隨其後。兩人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兩條無聲的游魚,順著湍急冰寒的暗流,向著更深處潛去。劉鎮西識海中,那枚融合了蛟龍殘念的玄龜符文,正散發著微弱的、帶著指引意味的波動,彷彿冥冥中有什麼在呼喚。
身後的激鬥聲、玄蛇的嘶吼、以及南宮文等人的怒喝,隨著深入,迅速減弱、消失,最終被無邊的黑暗與水流聲吞沒。但兩人不敢有絲毫鬆懈,劉鎮西強行催動【玄冰吐息】和龍威震懾,又硬抗了數波攻擊,體內氣血依舊有些翻騰,新得的冰寒真氣與原本的混沌真氣還未完全水乳交融。沐雨的傷勢更重,之前強行催動劍意,內腑震動,經脈隱隱作痛,臉色蒼白如紙,全靠意志支撐。
暗流洶湧,方向難辨,若非有識海中符文的微弱指引,兩人早已迷失在這地下迷宮般的寒潭水道之中。不知下潛了多久,水流漸緩,四周的水溫似乎不再那麼酷烈,反而帶上一種恆定的、深入骨髓的陰寒。通道也逐漸變得開闊。
忽然,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光。那光並非磷火,而是一種穩定、柔和的淡藍色光芒,如同夜明珠,卻又更加清冷、幽邃。符文傳來的波動,在這裡變得清晰而急切。
劉鎮西與沐雨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警惕與一絲希冀。劉鎮西點點頭,做了個小心的手勢,率先朝著那光源處游去。
穿過一道狹窄的水下裂隙,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位於寒潭極深處的天然洞窟,有數十丈方圓。洞窟頂部倒懸著無數冰稜,如同水晶宮殿。淡藍色的光源來自洞窟中央——那裡並非地面,而是一小片奇異的、彷彿凝固的、散發著柔和藍光的“水潭”,或者說,是一大團極度凝聚、近乎固態的玄冰精華。這玄冰精華並非死物,其內部彷彿有液體在緩慢流轉,散發著精純到極致的冰寒靈力與古老蒼茫的氣息,與之前那滴玄冰玉髓同源,但量上不可同日而語。
而在這一大團玄冰精華的正中心,盤踞著一具龐然大物的遺骸!
那是一具蜿蜒超過十丈的骨骼,通體呈一種晶瑩剔透的深藍色,如同最上等的藍水晶雕琢而成。骨骼形態似蛇非蛇,頭骨崢嶸,有角(雖然只有一隻短小的獨角),脊椎延伸,腹下有四處明顯的、類似爪子的凸起骨骼痕跡,只是皮肉鱗片早已腐朽殆盡,只留下這具光華內斂、威壓猶存的骨架。即便死去不知多少歲月,這具骸骨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那是一種屬於更高生命層次的威嚴,遠比之前那寒潭玄蛇強橫百倍!正是這具骸骨散發出的微光,照亮了整個洞窟。
“這是……寒蛟遺骸!”沐雨美眸圓睜,低聲驚呼,語氣中充滿了震撼。眼前這具骨骼,分明是即將化龍成功的寒蛟遺骨!其價值,遠超那滴玄冰玉髓,堪稱無價之寶!難怪那玄蛇會守在寒潭,恐怕不僅是守護玉髓,更是本能地被這蛟龍遺骸的氣息吸引,希冀藉助其殘留的龍氣完成蛻變。
劉鎮西亦是心頭劇震。識海中的玄龜符文,此刻正發出清晰的共鳴與一種莫名的悲憫之意,符文上那道淡藍龍形紋路尤其明亮。先前融入的那絲蛟龍殘念,也在此刻微微顫動,傳出一股混雜著親近、悲傷、不甘與最後釋然的複雜情緒。那絲“求救”的意念,源頭就在這裡,並非求救,更像是一種……臨終的執念與託付?
兩人壓下心中震撼,小心翼翼地上前,靠近那團巨大的玄冰精華和其中的寒蛟遺骸。離得近了,才看清那玄冰精華並非完全包裹遺骸,在蛟首眉心處,有一小片區域相對稀薄,隱隱形成一個向內凹進的漩渦,漩渦中心,一點更加深邃的藍光若隱若現。
“這玄冰精華,似乎是這寒蛟坐化時,一身精元與這寒潭極寒靈氣結合所化,既保護了它的遺骸不腐,也封存了它最後的精華與……意念。”劉鎮西觀察片刻,結合玄龜符文的感應,猜測道。他能感覺到,那漩渦中心的一點藍光,散發著與玄龜符文,與他體內那絲蛟龍之力,同根同源的呼喚。
“那裡,似乎有東西在吸引我。”劉鎮西指著那漩渦中心,對沐雨道,“也可能有未知危險。沐姑娘,你傷勢不輕,先在此調息,我去查探一番。”
沐雨卻搖了搖頭,清麗的臉上帶著堅定:“一起。此地詭異,不宜分開。況且,我修煉的《青雲劍訣》中亦有水、冰之屬的劍意,或許能有所感應。”她隱隱覺得,這寒蛟遺骸周圍瀰漫的劍意(雖然極其微弱,幾乎被龍威掩蓋),與師門傳承的某種古老記載隱隱相合。
劉鎮西見她堅持,也不再勸阻,兩人並肩,緩緩靠近那玄冰精華的漩渦。越是靠近,那股精純的冰寒靈力越是濃郁,幾乎要凍結真氣運轉,但其中蘊含的那一絲古老蒼茫的龍氣,又讓劉鎮西感到一種莫名的親和。
終於,兩人來到了漩渦邊緣。透過淡藍色的、近乎凝固的玄冰精華,可以模糊看到漩渦中心,懸浮著一顆鴿卵大小、通體深藍、內部彷彿有星光流轉的珠子,以及一柄斜插在寒蛟頭骨前方、僅露出小半截劍身和劍柄的古樸長劍。長劍樣式古樸,無鞘,劍身亦是深藍色,非金非玉,不知是何材質,即便被封在玄冰中不知多少歲月,依舊散發著淡淡的、清冽孤高的鋒芒,與寒蛟遺骸的龍威隱隱抗衡,又奇異地共存。
“冰魄凝珠?還有……一柄劍?”沐雨目光落在那柄藍色長劍上,瞳孔微縮。她從那劍上,感受到了一股極為精純古老的劍意,雖不強烈,但本質極高,與她所修的青蓮劍意,竟有幾分神似,卻又更加滄桑、孤絕。
劉鎮西的注意力則更多地被那顆深藍色珠子吸引。玄龜符文傳來的渴望與悸動,主要就源於此珠。他伸出手,嘗試觸碰那玄冰精華的漩渦。
就在他指尖觸及那淡藍色玄冰的剎那,異變陡生!
“嗡——!”
整個洞窟微微震顫,寒蛟遺骸驟然爆發出強烈的藍色光華!一股宏大、威嚴、帶著無盡蒼涼與不甘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從那巨大的骨骼中湧出,瞬間將劉鎮西和沐雨籠罩!
恍惚間,兩人彷彿穿越了無盡時空,看到了一幅幅破碎的畫面:
一條通體幽藍、頭角崢嶸的寒蛟,在無盡冰淵中遨遊、修煉,吞吐日月精華,歷經數千載歲月,終於褪去舊軀,生出四爪,頭頂獨角分叉,即將渡過天劫,化龍飛天!然而,就在它即將功成之際,九天之上,劫雲之中,一道無法形容的、帶著毀滅與不祥氣息的漆黑雷霆,違背常理地劈落!寒蛟奮力抗衡,卻終究不敵,龍軀破碎,神魂遭受重創,從天墜落……墜落之處,正是這方水府所在的湖泊。它掙扎著,以最後的力量開闢洞府,將自己殘破的龍魂與一身即將潰散的精華,封印於這寒潭極深處,凝聚出玄冰玉髓,滋養殘軀,以待有緣(或復生之機)……而在它墜落之前,似乎曾與一道模糊的、揹負龜甲的巨大身影有過交流……
畫面破碎,最後定格在寒蛟殘魂那充滿不甘、遺憾,又帶著一絲希冀的龍眸上。一道微弱卻清晰的意念,直接傳入劉鎮西和沐雨的腦海:
“吾……寒螭(注:此蛟自稱‘寒螭’,乃是蛟中異種,潛力更高),渡劫失敗,本源潰散,真靈將泯……得玄龜道友臨終饋贈,以殘軀布此‘玄冰歸藏陣’,護吾一點真靈不滅,留傳承以待有緣……後輩,汝身負玄龜因果,又得吾一絲殘念認可,可承吾‘冰魄凝珠’與《玄冰真罡訣》之築基篇……然,得吾傳承,需應吾一因果……他日若修為有成,需往‘北冥絕淵’,取回‘玄元重水旗’殘片,以慰玄龜道友在天之靈……若違此誓,心魔反噬,大道無望……”
“另,此劍‘秋水’,乃故人所留,與吾相伴多年,沾染龍氣,已成靈胚……汝身旁女娃,劍心通明,與劍有緣,可試取之……然劍有傲骨,非誠勿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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