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渾濁,卻又像淬過火的鋼,帶著一股焚盡一切的狠厲,死死釘在陳默身上。
車內空間極大,但空氣彷彿被抽乾了,壓抑得令人窒息。
周鴻海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按下了扶手上的一個按鈕。
一段音訊,從隱藏在車頂的音響中流淌出來,嘶啞,充滿了電流的雜音。
那是一個年輕人驚惶到極致的喘息聲,背景是尖叫和混亂的音樂。
是周子昂。
“爸……救我……”
聲音斷斷續續,像是訊號極差。
“……老鬼……他們……他們不止我一個……”
“子昂?子昂!你在哪兒?!”周鴻海的聲音在錄音裡咆哮,充滿了父親的焦急。
但回應他的,只有一聲刺耳的忙音。
音訊結束。
死寂,重新籠罩了整個車廂。
周鴻海的眼眶,在昏暗的光線下,紅得像要滴出血。
他盯著陳默,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這是子昂打給我的最後一通電話。我懷疑,他的死,和二十年前一個專門處理‘不乾淨’事情的組織有關。‘老鬼’,是那個創始人的代號。”
陳默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彷彿周鴻海說的,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他只是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目光平視著前方,用一種毫無感情起伏的法醫式語調,緩緩開口。
“兇手戴著一雙Loro Piana的白色小山羊皮手套,右手,掌根發力,推在死者左側肩胛骨下方約三寸的位置。”
周鴻海的呼吸,猛地一滯。
陳默的聲音還在繼續,冷靜到近乎殘酷。
“力量很大,角度刁鑽,導致死者墜落時身體在空中有一個不自然的一百八十度翻轉,頭部優先著地。所以,他的顱骨才會碎裂得那麼徹底。”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鋼針,精準地刺入周鴻海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這些細節,這些非親歷者絕不可能知道的細節,比任何一句“我看到了”都更具說服力。
車內的溫度,彷彿瞬間降到了冰點。
周鴻海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陳默,彷彿想把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許久,他那緊繃的身體才緩緩放鬆下來,靠回椅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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