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龍元年·春·洛陽·尚書檯院
蕭珩站在院中，手裡握著掃帚。
那棵老槐的枝丫上冒出了一層淺綠色的嫩芽，細密，像一層覆在枝幹表面的絨毛。風從北面翻過宮牆落進院子裡，繞著槐樹的樹冠轉了一圈，然後貼著地面走了，把院角堆積的碎葉和浮土捲起來，揚到半空中，又落下去。
蕭珩把掃帚橫過來，把那些被風揚起來又落下去的碎葉往院角推。他推了兩下，聽見身後的值房門被推開了。他沒有回頭，繼續推，掃帚的竹條擦過青磚地面，發出連續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翻一本很舊的書。
蔣濟從值房裡走出來，手裡拈著一卷還沒拆封的文書。他沒有走到蕭珩面前，站在門檻外的石階上，把文書舉起來，朝他晃了一下。
“遼東。”蔣濟說。
蕭珩停了一下，把掃帚靠在牆上，走到蔣濟面前，接過文書。封口上的蠟印還沒幹透，指腹碰上去的時候微微發軟，像是剛從某個密封的匣子裡取出來不久。他挑開蠟封，展開內文——幽州刺史王雄的筆跡，字寫得趕，有幾處墨汁洇開了，像在路上沾了水。
“公孫淵斬吳使，懸首北門。”蕭珩把那行字唸了出來。聲音不高，像在確認什麼。
他把文書摺好，還給了蔣濟。蔣濟沒有接，他看著蕭珩的手，那隻手在還回去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沒有說。
“送太極殿。”蕭珩說。
蔣濟這才接過文書，轉身走了。蕭珩站在值房門口，看著蔣濟的背影穿過院子，拐過宮牆的轉角，不見了。風又吹過來，把他身後的門吹得動了一下，門軸發出一聲短促的吱呀聲。
他轉身，走回值房，坐下，把案上攤著的一卷文書合上，繫好繩，擱在案角。
魏·青龍元年·春·洛陽·太極殿
曹叡坐在案後，手裡拿著那捲遼東的密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他把密報放下，手擱在紙面上，指腹沿著紙頁邊緣划過去，從右上角劃到右下角，停住了。
他身邊站著一個人——曹宇。
曹宇站在案前三步遠的位置，雙手垂在身側，背挺得很首。他的官袍是深紫色的，腰間繫著一條玉帶，帶扣上的螭紋在殿內昏暗的光線裡泛著暗沉的光。他看著曹叡把密報放下，沒有說話。
“燕王，”曹叡開口了，沒有抬頭，“你看了？”
曹宇點了點頭。“看了。”
“你怎麼看。”
曹宇沉默了一會兒。他的目光從曹叡的手上移開，落在那捲密報的封皮上。封皮上寫著“遼東急報”西個字，墨色很濃，像是為了在路上經得起風霜而特意用了重墨。
“公孫淵在試探。”曹宇說，“斬吳使是給陛下看的。”
曹叡的手指在密報的邊緣上停住了。他抬起頭，看了曹宇一眼。
“給朕看什麼？”
“看陛下會不會動。”曹宇說，“陛下不動，他就知道陛下暫時顧不上遼東。他就會再囂張一些。”
曹叡看著曹宇，看了一會兒，又把目光收回去，落回密報上。
“朕不動。”曹叡說，“傳旨：遼東的事，不必再議。”
曹宇站在那裡，沒有立刻領命。他等了一息，才躬身。
“臣，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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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朝·業建·春·年二禾嘉·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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