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沒有暴跳如雷，也沒有像普通家長的歇斯底里。
她站起身，那種頂級私立御醫面對不聽話病患時，讓人透不過氣的森嚴氣場瞬間籠罩了整個屋子。
“過來。”
周硯川僵在原地沒動。
沈棠走上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硬生生將他那雙黑透了的手拽了出來。
指甲縫裡全是黑褐色的機油渣，手背上還有好幾道被鋒利鐵皮劃出的新鮮血口，此刻正往外滲著血珠。
他懷裡那疊還沒捂熱的鈔票，“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散落一地。
周硯川呼吸一滯，本以為會迎來沈棠劈頭蓋臉的痛罵，甚至已經做好了被她扇巴掌的準備。
但沈棠沒有。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拉著他在水盆前蹲下。
“手伸進來。”
周硯川咬得腮幫子鼓起，倔強地偏過頭，但手還是不受控制地按她的要求放進了熱水裡。
沈棠拿起肥皂，一點點幫他搓洗著手上的黑泥。熱水的溫度順著冰冷的指尖傳遍全身，燙得人眼眶發酸。
“周硯川，你以為你去接那種見不得光的黑活，拿著命去換這三百塊錢，很英雄是不是？”沈棠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難道不是為了錢嗎？”周硯川喉結滾了滾，聲音沙啞得厲害，“去省城不用錢？你要是空著手去，拿什麼把明珠的檔案搶回來？我周硯川沒別的本事，但我能賺......”
“你那不叫賺錢，叫賣命！”
沈棠猛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沈棠要辦的事，還輪不到讓你一個毛頭小子去賺髒錢來湊路費！你想過沒有，萬一你今晚被抓了，或者死在那個黑車間裡，明珠就算拿到了大學錄取通知書，她這輩子還能抬得起頭嗎？”
“她會一輩子揹著一個走私犯哥哥的罵名！”
周硯川渾身一震，喉結劇烈滾動，眼底一片酸澀。
堅冰般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被這盆熱水和沈棠的話徹底擊潰。他那股不顧一切的狠勁兒，在真正的親情和擔當面前，碎得一塌糊塗。
洗完手，沈棠將毛巾扔給他。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三百塊錢，當著周硯川的面，數出一百塊錢。
“這一百，算你平時修車攢下的乾淨錢，我收了當路費。”
沈棠將剩下的兩百塊錢毫不留情地塞回他的口袋裡，眼神嚴厲：“剩下的黑錢，明天天一亮，你怎麼拿回來的，就怎麼給我退回去！我的規矩你記牢了，以後這家裡，清清白白做人，乾乾淨淨賺錢。錢是大人該操心的事，大人的事，我來扛。”
周硯川緊緊捏著口袋裡的錢。
看著沈棠重新坐回椅子上閉目養神的削瘦身影，他低下頭，滾燙的眼淚終於砸在了粗糙的手背上。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這個家裡，有人替他兜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