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被緊緊拉上，只有桌上一盞綠罩檯燈亮著。
沈棠坐在書桌前，用一把細長的小銀刀劃開了那道封存了整整十八年的火漆。
泛黃的紙張被輕輕抽了出來。
上面是一張詳盡的物資清單和運送人員花名冊。
一九七一年七月十二日，也就是沈棠被洪水捲走的前夜，一整列裝滿進口抗生素、特種醫療機械和黃金外匯的戰略儲備車皮，從青河縣秘密過境。
而在清單末尾的交接簽字欄裡，幾行暗紅色的墨跡讓整個書房的空氣徹底冰凍。
“運送排程負責人：省物資局副局長，宋承運。”
在宋承運的名字旁，赫然蓋著省物資局的調撥紅印。而在其後的附頁檔案裡，卻貼著一張被水浸潤過的一寸黑白證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方臉闊鼻，左耳垂處有一顆極顯眼的黑痣。
周硯川只看了一眼，瞳孔瞬間收縮如針。
“怎麼可能......”周硯川的聲音罕見地失控，甚至帶著一絲粗重的喘息。
“哥，你認識這個人？”周野急忙追問。
周硯川右手死死按在桌沿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
“十八年前山洪爆發後，全縣通報的大英雄，為了保護救災物資以身殉職的宋副局長！”
周硯川咬著牙，字字滴血。
“大伯周長山當年之所以能在機械廠呼風喚雨、一路當上副廠長，就是因為他手裡拿著宋承運的烈士遺孤撫卹證明，以‘英雄摯友’的身份接管了物資局在縣裡的全部舊關係！”
周明珠眼尖，迅速翻閱到卷宗最後一頁的銷賬回執，指尖輕點著那行細小的數字。
“不對。”周明珠冷靜的聲音在死寂的書房裡響起，“這批物資標註的損失時間，是當年七月十三日凌晨三點。可是這頁外匯調撥兌付證明上，宋承運的私章印記，時間卻是一九七三年十月，地點在南方特區！”
周野的眼底瞬間爆發出滔天的殺機：“宋承運沒死！那場山洪是假的，死的人是替死鬼，物資全被他們吞了！”
沈棠的手指緊緊捏著紙頁邊角，薄薄的紙張被捏出道道褶皺。
當年她正是因為在縣醫務所發現了這批抗生素批號的異常，才在暴雨夜趕往機械廠倉庫求證，隨即遭遇了潰壩而來的山洪。
原來那根本不是天災決堤，而是一場為了抹平百萬人救災物資、金蟬脫殼的血腥人禍。
“宋承運......宋......”
一直站在桌邊的周淮山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他高大的身軀猛地晃動了一下，單手死死按住太陽穴，臉色在剎那間褪得毫無血色，大顆大顆的冷汗順著下頜砸在桌面的檔案上。
“周淮山！”
沈棠霍然起身，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肘。
周淮山劇烈喘息著，視線模糊重疊，腦中彷彿有一柄燒紅的鐵釺在狠狠攪動腦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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