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職通知貼在急診科公告欄的第三天，蘇晨去了趟醫院人事處。
不是去交檢查——那份三千字的《關於使用針灸輔助止血的情況說明》他昨天就寫完了，寫得比畢業論文還詳細，從《黃帝內經》理論到現代血流動力學分析，引用了二十七篇參考文獻。
他去人事處，是交辭職信。
人事處辦公室裡，負責離職辦理的是個西十多歲的女幹事，姓周。她接過蘇晨遞來的信封，抽出信紙掃了一眼，眉毛就挑起來了。
“辭職？”她抬頭看蘇晨，眼神里寫著“你確定沒走錯門？”，“蘇醫生，你不是停職一週嗎？下週就回來了啊。”
“是辭職。”蘇晨說。
周幹事把信紙攤在桌上，推了推老花鏡，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信寫得很簡單，沒有客套，沒有抱怨，就三句話：
“本人蘇晨，因個人原因，申請辭去首都第三醫院急診科主治醫師職務。感謝醫院多年培養。祝好。”
落款簽名，日期。
“這個……”周幹事遲疑了一下，“蘇醫生，停職處分不影響你的編制，一週後還是照常上班的。你這……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考慮過了。”
“那……李院長知道嗎？”
“我會去說。”
周幹事盯著他看了幾秒，嘆了口氣，從抽屜裡拿出一疊表格：“那填表吧。離職申請表、工作交接清單、職工資訊變更表……對了，你的執業醫師註冊地點變更也得辦，不然你以後沒法在別的醫院執業。”
蘇晨接過表格，一支筆，坐在旁邊的小茶几上開始填。表格很多，有些欄目他得想一想——比如“離職原因”，他寫了“個人發展需要”；“對醫院的意見建議”，他寫了“無”。
填到一半時，辦公室門被推開了。
王建國站在門口，白大褂沒扣，裡面是件洗得發白的短袖。他看了眼蘇晨手裡的表格，又看了眼周幹事，臉色沉了下來。
“你出來。”他對蘇晨說。
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里，王建國點了根菸——醫院禁菸，但他顯然沒打算守規矩。
“你真要走？”他吐了口煙，沒看蘇晨。
“嗯。”
“因為停職？”
“不全是。”
“那是為什麼？”王建國轉頭看他，眼睛裡有血絲，“因為那些閒話？因為有人質疑？蘇晨，幹臨床的誰沒被質疑過？我當年第一次做心臟按壓，按斷了患者三根肋骨，被罵了半年‘屠夫’，我不也扛過來了？”
“不一樣。”蘇晨說。
“怎麼不一樣？”
蘇晨沉默了一會兒。窗外能看到醫院的後院，幾個康復期的病人在散步，輪椅碾過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王主任，”他終於開口，“如果下次再有同樣的情況，您會讓我用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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