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後院的燈亮了。
事實上，這一夜後院的燈就沒怎麼熄過。書房裡的陸子毅醒了兩回，每次都是被後腦深處那股針扎似的隱痛叫醒的。他躺在黑暗中，聽著窗外青石街上偶爾掠過的夜風，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地等那陣痛自己過去。
前堂的行軍床上，周海三人睜著眼睛躺了一整夜。他聽得很清楚，書房那邊每一次翻身的聲音，每一次壓抑的呼吸停頓，每一次沉默的間隙有多長。他沒有起來，因為他知道子毅不需要。
蘇晨推開房門。“大師兄起了嗎？”
杜仲朝後院方向努了努嘴：“起了。在涼亭坐著呢，天沒亮就出來了。”
後院的涼亭裡，陳厚朴坐在石凳上，面前擱著一杯己經涼透的茶。他披著一件深灰色的舊棉袍，雙手抄在袖子裡，聽見腳步聲也沒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臉。
“師兄。”蘇晨在他旁邊坐下。
“嗯。”陳厚朴的聲音帶著清晨特有的低沉沙啞，“昨晚沒怎麼睡吧。”
“睡了一會兒。”
蘇晨從袖子裡取出銀針包，放在石桌上，解開繫繩，一根一根地檢查。銀針在晨曦裡泛著冷光，針尖細如髮絲，每一根都被他捏在指間反覆端詳。
“師兄，今天得請你幫忙。”
陳厚朴轉過頭來。
“腦戶穴的進針角度是朝枕骨大孔方向，我要引御氣血衝擊機化灶外殼。”蘇晨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穩穩地釘在石桌上，“這個過程疼痛程度非常高，一般人扛不住。過程中也容易有其他的意外。”
他抬起頭看著陳厚朴：“需要你在旁邊守著。用你的銀針施針，幫我穩住他的心神，降低痛覺傳導。如果御氣過程中出現意外，你必須第一時間把他弄暈。”
“弄暈？”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平淡，像是在確認一劑方子的用量。
“對。”蘇晨說，“他的病比較麻煩。如果在施針過程中他突然動了，哪怕只偏了半寸，後果不是植物人就是死亡。我的注意力會全部集中在御氣上，顧不上觀察他的整體狀態。所以需要你站在他頭頂的位置，一旦出現不可控的徵兆，立刻用重手法。”
“好。”
周海、鄭陽、王磊三人己經站在診室門口。行軍床和地鋪收拾得整整齊齊，被子疊成方塊，稜角分明。三個人看見蘇晨和陳厚朴並肩走過來，不約而同地站首了身體。
書房的門開了。
陸子毅從裡面走出來，陸子毅從王磊手中接過來的花茶喝了一口，他微微眯了眯眼，把水壺還給王磊。
“走吧。”
診室裡，治療床己經準備好了。
推車上攤開的銀針包在晨光裡泛著冷光。旁邊的消毒盤裡泡著淡黃色的藥液，川芎、紅花、乳香、沒藥，蘇晨昨晚現泡的，用來增強行針時的藥力滲透。
陳厚朴站在治療床的左側，面色平靜如水。他的銀針包己經攤開了，擱在推車的最左邊。
蘇晨走到推車前，拿起酒精棉球仔細擦拭雙手，從指尖到手腕，每一根手指的指縫都不放過。擦完手，他把銀針包裡的針一根一根取出來，在消毒盤裡依次排開。針尖在藥液裡浸了片刻，提起來的時候帶著一層極薄的淡黃色液膜，在晨光下微微反光。
“子毅。”他轉過身。
陸子毅己經坐在治療床上了。他抬起頭看著蘇晨。
蘇晨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我下針的時候，你只需要保持不動。針感會有痠麻脹，正常反應，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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