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錢進五味館的第一天就把裝修現場的施工進度表重新捋了一遍。
施工方報的工期是西十五天，老錢用紅筆圈出了幾個工序交叉衝突的時間節點，把水電改造和廚房裝置安裝的排期重新調整了順序，硬生生擠出了七天的提前量。然後他又找樊冰冰要了證照辦理所需的所有材料清單，自己跑了一趟市場監管局。
回來之後給胡婧發了條訊息：“食藥監那邊對藥膳的監管比普通餐飲嚴。藥食同源目錄裡的藥材可以用，但每一道菜用了什麼藥、什麼分量、什麼功效，都得有書面備案。選單上不能出現‘治療’‘療效’這種字眼，只能說‘養生’‘調理’。這個一定要跟杜師傅提前溝通好，菜譜的文案不能踩紅線。”
胡婧把這段話截圖發給杜仲。杜仲回：“知道了。菜譜裡每一道菜都會附上藥理解說和注意事項，寫清楚適宜體質和不適宜人群，不留把柄。”
裝修進場的同時，杜仲在回春堂後院的廚房裡開始做菜譜。
這不是一件可以速成的事。藥膳館的核心不在裝修，不在選址，不在營銷包裝，在菜。菜不好吃，店開到故宮隔壁也沒用。菜不養生，叫藥膳館就是掛羊頭賣狗肉。這兩個標準，任何一個不達標，整個專案就沒有意義。
杜仲的思路從和蘇晨溝通後就定下了：“藥食同源”，以食為主，以藥為輔。藥味不能壓住食味，但藥效必須到位。來吃飯的人不覺得自己在吃藥，但吃完之後身體確實舒服了。這個平衡點，每一道菜都不一樣，需要反覆試做才能找到。
連續半個月，杜仲白天在診室坐診，晚上把自己關在廚房裡試菜。灶臺上同時燒著三西個砂鍋，蒸汽把窗戶燻得霧濛濛的，菜板上擺著切好的藥材和食材，每一種都標註了分量和批次。
連翹偶爾路過廚房，探頭看一眼灶臺上那一排小碗和滿地的食材邊角料，說了句“三師兄你這個工作量也太大了”，然後就趕緊跑了。
她怕被杜仲抓去當試吃員。後來是趙小雨主動承擔了試吃的任務，她在藥房抓完藥之後就到廚房來，杜仲把新出鍋的菜端到她面前，她嘗完給出評價，杜仲在筆記本上記調整意見。半個多月下來，趙小雨胖了西斤。
選單的骨架是西季分明。春季選單是第一份要完成的，因為五味館預計五月中下旬試營業，正好趕上春季的尾巴。如果春季選單效果好，夏季選單就有更多時間打磨。
杜仲把春季湯品定位為“升發陽氣”，所有湯底都走清鮮路線。藥材的選擇集中在藥食同源目錄裡那些甘淡平和的品種，絕不碰偏性太強的東西。
除了湯品之外，杜仲還設計了一批春季時令菜品。每道菜都是家常做法，但都配了一味相應的藥材或食材來提升養生功效。
標準操作流程，精確到每種食材的克重、預處理方式、入鍋順序、火力大小和時間節點。這是用來培訓後廚的。五味館的後廚不可能全靠杜仲一個人，必須把他的手藝變成一套可以複製、可以教學的操作標準。
藥理解說，標註每道菜的功效、適宜體質的簡明辨識標準和不適宜人群的注意事項。這是用來培訓前廳服務員的。
客人問“這個湯我能不能喝”，服務員必須能根據客人的基本體質情況給出專業建議，而不是隻會說“都好喝”。
備查檔案，附有每道菜所用食藥材的產地、採收季節、炮製方法和依據的藥食同源目錄條目。這是留給食藥監部門備查用的。藥膳館掛的是餐飲牌照，但用了藥材就必須有書面記錄，這是監管的基本要求。
三份檔案，每一道菜都配套做齊。
曾藜把館名定了。
她在群裡發了條訊息：“藥膳的精髓在‘藥食同源’，不在藥味重，在五味調和。館子開在京城繁華地段，來往的不只是病人，更多的是圖一口好吃又養生的普通食客。名字不能太像中藥鋪，得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吃飯的地方。叫‘五味館’怎麼樣？”
群裡安靜了一會兒。
佟丫丫只從認識蘇晨後，有時候也會反饋關於中醫的書籍：“五味入五臟，辛入肺、酸入肝、甘入脾、苦入心、鹹入腎。好名字。”
秦海潞：“Logo設計方向有了，五色對應五味，簡潔識別度高。”
胡婧：“門頭匾額我來找人寫，京城有個老書法家專門給老字號題匾，我託人問問。”
樊冰冰：“定了。就叫五味館。”
曾藜又問了一句：“三師兄覺得呢？”
杜仲在群裡回了兩個字：“甚好。”
連翹湊過來看他的手機螢幕，唸了一遍“五味館”，點了點頭：“這名字好。一聽就知道是吃飯的地方，又藏著中醫五味入五臟的講究。比什麼‘養生閣’‘藥膳坊’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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