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爭鋒結束後的第三天，一份詳細的報告擺在了衛生部中醫處周海東的辦公桌上。
報告寫了二十幾頁，從八大派比試的現場情況到每個病案的治療過程，從蘇晨在大會上的提議到各派掌門的表態，事無鉅細，全寫進去了。附在報告後面的還有一沓照片和一份影片光碟。
周海東用了整整一個下午看完這份報告。他看得很慢，有些地方反覆看了好幾遍。癲狂症那個病例他尤其留意，病人治療前後的對比，現場三百多號人的反應，裁判組的評語，他都看了。
他把報告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然後拿起電話，撥了處長辦公室的號碼。
“處長，神農谷那邊的報告我看了。有些東西，我覺得有必要當面跟您彙報。”
第二天上午，中醫處召開了一次內部會議。周海東在會上把杏林爭鋒的情況從頭到尾講了一遍，重點講了兩個病案——癲狂症的現場治療和哮喘病人的針灸急救。
“中醫能治病，能治急病，也能治西醫束手無策的病。”周海東說，“它不是隻會調理慢病。這一點，這次比試體現得很清楚。”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會兒。有人點頭，有人沒動。
“那個蘇晨提的建議，國家牽頭成立中醫組織，你們怎麼看？”處長問。
會議室裡議論開了。有人贊成，說中醫確實需要一個統一的官方組織；有人反對，說國家牽頭會不會干涉過多；有人持中，說方向對但具體操作要慎重。
爭論了將近一個小時，沒有結果。處長沒有當場拍板，讓周海東把方案再細化一下，下次再議。
周海東回去又熬了兩個通宵，把方案從頭到尾重新寫了一遍。架構、職能、經費來源、人員構成、與現有機構的關係，每一項都寫得很細。他還特意加了一段關於各門派傳承保護的說明。“國家牽頭不意味著干涉各派內部事務，傳承自主、學術自由、秘方自保。”
第二次會議在一週後召開。這次爭論比上次更激烈，有人擔心中醫組織成立後會變成官僚機構，有人擔心中醫的治療只是個案，有人擔心國家介入過多會限制中醫的發展。
處長聽完各方意見，最後拍了桌子。
“中醫現在的困境，不是發展太快，是發展太慢。為什麼慢？因為沒有統一的聲音，沒有有力的組織。各搞各的，一盤散沙。國家不牽頭，誰來牽頭？”
會議室裡安靜了。
“蘇晨那個年輕人的建議，我仔細研究過。國家牽頭，各派自主，傳承不變，對外統一。這個路子是對的。大方向不能動搖。”
沒有人再反對了。
會議結束後，周海東把修改好的方案連同那期專題片的素材一起，整理成一份正式檔案，透過處裡上報到了部裡。部裡看了之後，又往上遞了一層。
檔案在層層遞送的過程中，知道的人越來越多。有人支援，有人觀望，也有人不高興。
中醫處的一個普通科員，姓錢，三十出頭，平時在處裡不太起眼。他參與了檔案的列印和裝訂工作。檔案遞上去之後，他那天下午請了半天假，說是家裡有事。
他出了單位大門，拐進路邊一家咖啡館，坐了一會兒，然後打了一個電話。
“東西我看到了。他們準備成立一個全國性的中醫組織，國家牽頭，方案己經遞上去了。還有一個專題片，內容很詳細，八大派的比試、治療的病例，都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說了一句：“知道了。”
錢姓科員掛了電話，把手機裡的通話記錄刪掉，喝完咖啡，回家去了。
他不知道這個電話會帶來什麼。
與此同時，在南方某省的一個工業園區裡，一家跨國製藥公司的中國區代表正在開一個內部會議。會議室不大，坐了幾個人，投影幕上放著的不是銷售資料，而是幾張照片，神農谷會場的全景、八大派掌門坐在一起的照片、蘇晨在臺上扎針的截圖。
“這個中醫組織如果成立，對我們的市場會有影響。”說話的是一個西十多歲的男人，穿深色西裝，普通話很標準，聽不出地域口音，“尤其是在中藥領域。他們統一發聲之後，政策會向中醫傾斜，我們的產品會受到擠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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