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這會兒還在永珍城跟林舒對接新品的事，人還沒趕回回春堂。
反觀醫館裡頭，倒是難得一派熱鬧溫馨。
後院涼亭下，大師兄陳厚朴和小師妹連翹正陪著一位中年男人閒聊。這人一身儒雅氣度，待人沉穩平和，正是時隔多年終於歸鄉的西師叔劉金斗。
師門眾人分開十餘年，各奔東西謀生，平日裡難得碰面。可蘇家師徒間的情分根深蒂固，哪怕隔了這麼久不見，半點生疏隔閡都沒有。
幾人圍坐在一起，不用刻意客套寒暄，想到什麼便聊什麼。從前在師門學藝的日常、這些年各自在外的經歷，再說到回春堂一路走到今天的種種變化，氣氛鬆弛又暖心。
連翹性子活潑嘴甜，寸步不離圍著劉金斗問東問西，聽得滿眼崇拜；陳厚朴性子穩重溫和，安安靜靜陪在一旁，時不時搭幾句話，三人相處得格外自在融洽。
聊了沒一會兒，劉金斗本就閒不住，不願乾坐著歇著，乾脆起身往前堂走，打算坐診搭把手。
旁人都清楚，西師叔原本是正統中醫底子，功底紮實得沒話說。後來為了拓寬診療思路、精進醫術，特意鑽研西醫，走了少見的中西醫結合路子。
這麼多年，他從來沒丟過中醫根本，兩邊學問同步鑽研。只是前些年常年待在西醫體系工作，很少坐傳統中醫堂的診臺，一年前正式退休後，才在家靜養。
可是幾十年行醫的功底早就刻進骨子裡，就算多年沒專職守中醫門診，手上功夫半分沒落下。望聞問切、辨證找病根、配藥開方子一套流程做下來，老道又從容，尋常常見病、難纏慢性病，他診治起來得心應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劉金斗面相和善，待人親和有耐心，天生討長輩街坊喜歡，尤其擅長跟臨安本地老街坊、老年人溝通。問診時細緻周到，病根由來、每味藥材的作用、後續要注意的事項，全都掰開揉碎講清楚，從來不會敷衍應付。
前堂排隊候診的大多是回春堂的老熟客，看著這位眼生卻格外和善的大夫，心裡先多了幾分信任，整個門診一派安穩熱鬧。
隊伍裡，一位拄著柺杖、滿頭花白，約莫七十歲的老爺子，目光牢牢鎖在診臺後的劉金斗身上，慢慢發起怔來。
他死死盯著對方眉眼，思緒飄回遙遠的年少時光，嘴唇輕輕哆嗦，目光遲遲不肯挪開。身邊陪同的家人看出不對勁，小聲問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老爺子只是抬手擺了擺，示意自己沒事。
過了好半晌，老爺子才拄著柺杖，一步一顫往前挪了兩步，嗓音沙啞蒼老，帶著不敢確定的試探，低聲開口：
“你…… 你是小豆子？”
短短五個字落下，喧鬧的前堂驟然靜了一瞬。
小豆子，是劉金斗從小到大的乳名。
少年時離開臨安外出求學，之後西處行醫打拼，幾十年下來，早就沒人再這麼喊他。歲月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這個滿是童年回憶的小名。
劉金斗握著毛筆寫方子的手猛地一頓，整個人當場愣住。
他抬頭看向眼前白髮蒼蒼、拄著柺杖的老人，依稀能從皺紋裡看出幾分年少輪廓，可歲月催人老去，對方模樣變化太大，一時間竟沒能認出來。
劉金斗微微皺起眉，拼命翻找記憶裡年少時的街坊老友，仔細回想來人身份。
老爺子見他遲疑，臉上漾開一圈帶著歲月滄桑的笑意，輕聲自報家門：“是我，大強子，還記得不？”
“大強子……”
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撬開塵封幾十年的回憶。
劉金斗猛地一拍額頭，眼裡瞬間亮起驚喜，恍然大悟：“哎呀！原來是強哥！我記起來了！”
他看著老友滿是唏噓，連連搖頭：“一晃二十多年沒見，你變化也太大了，頭髮全白，腿腳也不利索，我剛才真沒敢往那方面想。”
大強子慢慢笑起來，嘆盡半生風霜：“咱們都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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