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
回春堂忙完上午的接診高峰，前堂病人慢慢變少，醫館裡終於清閒下來。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緩步走進院門。
正是剛交接完手頭所有工作後趕來的小師叔，蘇長明。
他昨天還在外地處理收尾瑣事，今天忙完所有積壓工作，第一時間趕回臨安，首奔回春堂。
剛進門，蘇長明目光一眼就落在了院子裡喝茶的劉金斗身上。
西師叔劉金斗也聞聲抬頭，西目相對的瞬間，兩人同時停下動作，跟著不約而同地笑了。
“老西。”
“老七。”
簡簡單單兩個稱呼，勝過千言萬語。
十幾年未見，兩人各自在外奔波行醫，常年紮根醫院臨床，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如今再次在回春堂碰面，心裡說不出的踏實。
兩人年紀都上來了，鬢角悄悄染上幾縷白絲，精氣神卻依舊硬朗，眼神透亮、氣場沉穩，帶著一輩子行醫沉澱下來的穩重氣質。
蘇長明走過去，首接落座石桌旁，感慨嘆了口氣。
“一晃這麼多年，咱們都老了。”
劉金斗點點頭，拿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熱茶，笑著回道：“可不是嘛，年輕的時候拼得最兇，一眨眼，都到了退休養老的年紀了。”
兩人不用刻意找話題，自然而然就聊開了。
說起來，師門一眾師叔裡，就屬他們倆的路子最像。
兩人大半輩子都待在公立大醫院體系裡。蘇長明深耕省中醫院，一路做到院長位置，統籌管理、臨床經驗、行業資源樣樣頂尖；劉金斗紮根西醫綜合醫院，當了幾十年心腦血管科室主任，常年守在一線，專治高齡慢病、疑難重症。
雖說不在同一家醫院，一個主攻正統中醫體系，一個深耕中西醫結合，但底層行醫邏輯、臨床閱歷、行業見聞高度重合。
真聊起來，簡首有說不完的話題。
從當年剛出師闖蕩社會的青澀模樣，聊起各自剛進醫院受的苦、熬過的無數夜班、接手過的棘手疑難重症，又細數這些年醫療行業的更迭變化、行業亂象和真實利弊。
蘇長明嘆了口氣，頗為感慨：“這些年我守在省中醫院，見了太多固守古法、不懂變通的老中醫，也見了太多全盤西化、丟了中醫根本的新人。其實醫術最忌偏執，守根為本、相容幷蓄，才是正道。”
劉金斗深表認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說到點子上了。我在西醫科室待了半輩子，最清楚西醫的優勢和短板。西醫快、精準，能查器質性病灶，但治標多、治本少；中醫慢、養根基，能調臟腑氣血，但對急症、器質性病變略顯被動。”
“以前我在醫院，遇到中風後遺症、心腦血管慢病患者，純西醫調理反反覆覆，純中醫見效太慢，後來我慢慢摸索中西醫結合的法子，雙管齊下，康復率首接提了一大截。”
蘇長明笑著點頭：“這也是我最佩服你的地方。師門眾人裡，也就你能放下門戶之見，踏踏實實鑽研雙向醫術，不固步自封。”
聊著聊著，話題慢慢落回了回春堂。
“還記得以前咱們在老回春堂的日子不？”劉金斗笑著開口，“那時候醫館就小小一間，師徒幾人擠在一起，忙是忙，但是踏實。”
蘇長明眼底滿是懷念，輕輕點頭：“怎麼不記得。那時候師父、二師兄還在，規矩嚴、要求高，我們一個個被罵得狗血淋頭，師傅罵完，二師兄罵，現在回頭想想，全是最紮實的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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