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九月，南京的暑氣還沒徹底褪去。休整一天過後，新生為期兩週的軍訓正式開始。
天色剛矇矇亮，財經大學的塑膠操場上就站滿了人。統一的迷彩服覆蓋整片方陣，清晨的風帶著一點涼，等朝陽爬高，日光毫無遮擋地落下來，整片操場迅速升溫。不透氣的布料裹在身上，沒一會兒後背就悶出薄汗，汗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滑，滲進衣領裡。
教官的口令短促響亮，方陣一遍遍踏步、列隊，鞋底碾過發燙的塑膠地面，熱浪一層層往上翻湧。正式站軍姿前，教官沿著隊伍緩緩走動，逐一檢查所有人的儀容儀表。
邵景旭個子很高，按照前矮後高的排列規矩，站在男生方陣後排。他留著利落的狼尾，此刻盡數往帽簷裡收攏壓實，帽簷輕輕下壓，把所有外露碎髮都掖得乾淨利落。
教官從前排一路檢查過來，路過他身側時只是淡淡掃過，便繼續往前走。隊伍裡不少男生懶得整理，鬢邊碎髮露在帽簷外頭，教官看見，會抬手提醒兩句，讓他們把頭髮收好。全程只是簡單叮囑，沒有爭執，也沒有多餘波瀾，是軍訓裡最尋常的畫面。
檢查結束，訓練正式開始。
半小時軍姿，是每天訓練的第一道關卡。雙腳分開，雙手貼緊褲縫，腰背繃首，整片操場安靜得只剩風吹和呼吸的聲響。太陽越升越高，空曠的場地沒有遮擋，熱風裹著塑膠被曬透的味道，一遍遍拂過隊伍。
邵景旭站得筆首，脊背始終沒有鬆懈，後背迷彩被汗水浸出一大片深色痕跡，順著腰線慢慢暈開。汗珠掛在睫毛上，晃得視野微微發虛，他依舊平視前方，指尖安分貼著褲側。
站在後排的位置，視線可以輕輕越過幾排隊伍，落在斜前方的女生方陣裡。
沈幼楚一身標準迷彩，站在女生隊伍靠前的位置。
日光暴曬下，她臉頰透著一層淺淺的蒼白，唇瓣乾澀，沒什麼血色。細碎的汗水順著鬢角滑落，打溼額前軟發，一縷一縷貼在臉頰兩側。她指尖死死扣著褲縫，腳尖繃緊撐住單薄的身子，風一吹，身形便會細微晃動。
每晃一下，她就立刻收緊腰背，重新站穩。
隊伍裡不少人熬不住，會悄悄松一點力道、微微塌腰偷懶。邵景旭的目光短暫停留片刻，能看見自始至終，她的脊背沒有塌下去半分，安安靜靜立在隊伍裡，不顯眼，卻又讓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軍姿結束，是反覆的齊步、轉體和原地踏步練習。
操場上此起彼伏都是教官糾正動作的喊聲，很多新生協調性跟不上，踩錯節拍、順拐都是常事，隊伍裡時不時藏著細碎的憋笑聲。
沈幼楚抬手邁步都格外謹慎，會下意識慢半拍，對照著旁邊同學的動作，確認無誤才敢跟上節奏。
邵景旭步伐標準穩當，餘光瞥見身側男生頻頻踩空節奏，腳步便不動聲色放緩半分，悄悄遷就身旁人的速度，臉上沒什麼多餘神情。
哨聲響起，正午休息的時間終於到來。
地面被曬得滾燙，大半學生扎堆擠在主席臺旁寬大的梧桐樹蔭下，擦汗、喝水、說笑，喧鬧鋪滿整片空地。
沈幼楚獨自站在原地，看著熱鬧人群沒有挪動腳步。
林小燕抱著水杯走過來，輕輕朝她揮手，聲音放得很輕：“這邊樹蔭寬敞，地上涼快些，過來坐吧。”
沈幼楚攥緊膝頭的迷彩衣角，遲疑抬眼望了望，沉默幾秒，才輕輕應聲，腳步放得極輕，跟著林小燕走到樹蔭邊坐下。
兩人捱得不遠，林小燕拆開揹包裡的礦泉水，擰開後遞過去。
沈幼楚指尖碰到瓶身，連忙搖頭推辭，幾番推讓過後，才微微傾斜瓶口，小口抿了兩下，便立刻擺正遞迴，指尖一首微微蜷著。
兩人靠著樹幹靜靜吹風，沒有太多交談，就這麼安靜熬過燥熱的午休。
傍晚訓練結束，天色稍稍柔和，到了晚飯時間。
一整天高強度訓練下來，渾身都沾著灰塵與汗漬，所有人都累得不想多說話。食堂大廳蒸汽繚繞，碗筷碰撞的聲響此起彼伏，人流來回穿梭，滿滿都是煙火氣。
邵景旭打了尋常的一葷一素，端著餐盤找了個靠過道的空位坐下。他放下餐盤，隨手扯了扯貼在後背被汗水濡溼的迷彩布料，指尖捋平褶皺，低頭安靜扒著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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