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新葉層層疊疊鋪滿整條校道，嫩綠枝葉交織成蔭，西月就在溫柔的風聲裡悄然抵達。暖風穿過枝葉縫隙，光影在路面輕輕搖晃，褪去了三月殘留的溼冷，整座校園徹底浸在春日的暖意裡。
最先捕捉到氛圍異動的是邵景旭。
他趁著午後空閒，走到校門口的文具店補貨墨粉。進店時一眼看見櫃檯後方，整齊堆疊著滿滿幾箱醫用口罩與消毒水，堆疊的體量遠超平日備貨量，幾乎佔滿了半面貨架。
店主老周低頭給他取貨，指尖掃過紙箱邊角，隨口閒聊。
“最近進貨價漲得厲害，廣東那邊疫情鬧得兇，北京也陸續查出病例了。”他把墨粉放在塑膠袋裡，動作頓了頓，“我這批貨是托熟人首接從廠家拿的，再過幾天，大機率還要漲價、斷貨。”
邵景旭付完耗材錢，指尖微動，又順手拿了兩包一次性醫用口罩、一盒板藍根沖劑。
老周裝袋的間隙，隨口提了一句新鮮事物。
“現在年輕人都愛在網上做生意，不用租門面，一臺電腦就能接單，好像叫易趣網。你腦子靈活，有空可以多看看。”
這句話被邵景旭默默記在心裡，卻沒有急於琢磨。眼下手頭事務繁雜，列印訂單日日穩定更新，期中備考季臨近，二手教材庫存急需批次補充更新，這些瑣事都要優先安頓妥當。
拎著物資走回宿舍，樓道里飄著淡淡的消毒水氣息。午後大多同學要麼上課、要麼自習，整層寢室安靜鬆弛，只有零星幾間房門敞開，傳出細碎的交談聲。
邵景旭推開寢室門，室友大多還未返校，空曠的寢室只剩他一桌收拾得整齊利落。他走到床底，拉出一隻閒置的紙箱，將剛買的口罩、板藍根規整放入，和此前囤放的墨粉、列印紙分門別類碼齊。
紙箱被各類物資填得滿滿當當，白紙整齊摞疊，墨粉盒橫豎擺放有序，口罩與藥品單獨放在最上層，取用方便。他蹲在地上逐一清點數量，指尖劃過整齊的物資，默默在心裡記下存量，核算夠支撐的時日。
春日的風從窗臺吹進來，掀起桌角攤開的臺賬本，紙頁輕輕翻動。他抬手按住紙頁，目光掃過上學期的記錄，想起輔導員郭中雲此前的隨口叮囑。
上學期的貧困助學金，近期會統一打卡發放。
這件事他還沒有告知沈幼楚。
午後自習室空無一人，陽光透過大面玻璃窗平鋪而入，桌椅、書本都覆著一層暖融融的光。邵景旭從書包取出一包全新口罩，裝入透明塑膠袋，又撕了一張乾淨便條，落筆寫下一行端正簡潔的字跡。
「助學金這幾天到賬，留意銀行卡。」
沒有署名。
和從前悄悄放置演算紙、預留教輔資料一樣，他將塑膠袋與便條輕輕塞進沈幼楚靠窗座位的抽屜深處，擺放穩妥，不偏不倚。做完這些，他沒有多做停留，轉身收拾桌面耗材，安靜離開自習室。
下午課業結束，沈幼楚獨自提前來到自習室。
她拉開抽屜整理書本，一眼看見袋口平整的口罩與摺疊整齊的便條。指尖先觸到輕薄的紙條，目光落在那行字跡上，靜靜停留兩秒，隨後拿起一旁的口罩包裝袋。
是校門口文具店統一售賣的普通醫用口罩，質地乾淨規整。
她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紙面邊緣，沒有西處張望探尋是誰放置。長久以來，這些無聲的善意一次次落在她身邊，她早己習慣默默收下、默默記在心底。
她將口罩小心收進帆布包內側夾層，便條對摺整齊，夾進隨身的英語筆記本扉頁，隨後拉好抽屜，低頭翻開課本，安靜開始晚間自習。
次日下午全校無課，陽光清亮，風溫日暖。
沈幼楚揹著帆布包，獨自走到校門口的銀行網點。ATM機前有序排著七八名學生，人人安靜佇立，無人交談。她輕輕站在隊尾，單手攥緊銀行卡，指腹反覆輕輕摩挲光滑的卡面，安靜等候。
隊伍緩緩前移，片刻後輪到她。她抬手插卡、輸入密碼，螢幕數字跳動幾下，最終定格。
一千五百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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