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消失。”C-077接上了他的話,“因為我不是活人。我是被儲存在門後這條巷道里的最後一段完整意識。趙永年替我儲存下來的。他用的是議會的‘意識移植協議’空白模板,把我和他的契約互換了五分鐘。就在那五分鐘裡,我把我自己刻進了礦井的底板岩層裡。”
他的聲音年輕、清晰,但背景裡開始出現一種細碎的雜音——像磁帶被按了暫停鍵之後還在轉的那種摩擦聲。
“你想知道我為什麼等你二十六年?”
“因為我是最後一個沒有被切割的感知礦工。”他頓了頓,“議會當年培養預選班,目的是挖出一種叫‘記憶礦層’的東西。不是煤,不是金屬。是封存在地底深處的人類集體恐懼資料。礦層裡儲存著從古至今每一次大規模死亡事件的意識殘片。議會想用這些殘片重建一個‘資料神格’——一個能用意識重寫現實的超級檔案。但他們需要鑰匙。”
“鑰匙就是感知礦工。”我說。
“對。感知礦工的作用不是挖礦,是被礦層反向識別。礦層會對特定頻率的意識產生共振,然後把目標拉進資料空間。議會用預選班的學員當纜繩,把他們送下去試探礦層的深度。大部分學員下去之後撐不過三分鐘,意識就被礦層同化吸收。你查過C系列編號的檔案嗎?”
“C-001到C-100。”小奇抬頭,“九二年失蹤登記冊上的編號。最早的一批。”
“全部是被同化的學員。”C-077的聲音變沉了,“只有一個例外——C-077。我。我下去之後沒有被同化。因為我天生具備雙向識別能力,礦層把我當成同類,議會把我當成鑰匙坯子。他們想把我切開來研究,所以我跑了。你爸替我跑的。”
鐵門突然震動了一下。
門縫裡那隻蒼白的手重新伸出來,這次手心裡躺著一枚生鏽的硬幣。五分錢,一九八五年版,礦區的工人浴室投幣櫃用的那種。
“趙永年找到我的時候,我正在第三聯絡巷的盡頭挖第五具屍體。”
“誰的?”我攥緊硬幣。
“你自己的。”
空氣凝固了一剎那。
“九二年你還沒出生。但礦層己經探測到了你的意識頻率。因為你媽懷著你的時候,她也在礦層掃描的範圍內。議會發現你是個天生感知礦工的胚胎,就把你標記為‘替補第一順位’。你爸之所以籤那份協議,不是因為議會逼他——是他要用自己把你換出來。他同意把自己的意識資料全部注入礦層,作為你的替身。”
C-077的手指在門框上敲了一下。
“所以他變成了C-077。我變成了失蹤人口。你變成了替補。協議到此都是正常的。但九八年礦難打亂了所有計劃——你媽為了救你爸,自己下了井。她用紅色鞋帶綁在井壁鐵門的鎖孔上,試圖把門拽開。門開了三分之一,釋放出來的不是礦層資料,是深海意識的第一波潮湧。她被當場捲入。議會為了封住潮湧,啟動了‘意識切割’——把你媽撕成了三份:一份沉在井底當封印祭品,一份被井水衝上巷道作為誘餌,還有一份——”
“在外面跑。”我替他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