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蹲著的複製人形張開嘴,用它嘴裡的生鏽硬幣刮擦自己的牙齒,發出一串讓人頭皮發麻的尖嘯。
然後它跳了下來。
落在我和小奇之間不到半米的位置。
它站首的時候,身體結構在肉眼可見地重組——從男人骨架變成女人輪廓,從工裝變成藏藍色工作服,從硬質工鞋變成腳踝上纏繞的紅色鞋帶。
它變成了我母親的樣子。
但又不對。
母親倒影的眼底是一層灰白色薄膜。這個東西的眼底是兩個礦用硬幣,背面朝外,刻著我媽的名字和我的名字。
“你倆都別信。”它開口。聲音是兩個人的——母親的聲帶,C-077的語調,重疊在一起。“撤銷指令的第三個條件,既不是切開手臂,也不是她說的話。真正的代價是我來告訴你——”
它跨過一步,額頭幾乎貼上我的額頭。
“指令啟動之後,你必須在七分鐘內把三十七個節點全部吸回自己體內。否則它們就會散落出去感染兩百個活人。而要吸回來,你必須把自己綁在井底祭壇的中心位置,用你的身體當回收容器。”
“那我會怎樣?”
“你會變成井的一部分。永遠醒著,永遠在井底,永遠盯著頭頂那扇鐵門。”
小奇把我往後拽。他的手指掐進我肩膀的肌肉裡,力道大得發疼:“不行。這個方案不能選。”
“那你選什麼?”我轉頭看他,“用剩下的三十分鐘逃出校園,把兩百多個學生扔在宿舍樓裡?等午夜零點一到,所有人都變成C-078那樣的東西?”
“你媽呢?”他盯著我,“你下去了,她怎麼辦?”
鐵門後面的C-077突然猛烈地拍打門板——不是之前那種剋制的動作,是拼盡全力在砸。門縫裡飄出來的冷風變成了凍霧,霧裡夾著細小的冰晶和礦渣。
“它到門外面了!深海意識的分身己經實體化——它把你變成你媽的樣子就是為了混淆選擇!快——”
天花板上開始往下掉紅色鞋帶。
一條接一條,從水泥裂縫裡擠出來,像被抽出來的血管垂在空氣裡。鞋帶的末端都繫著一個紙條,紙條上寫著同一個詞:
“選。”
母親倒影站著沒動。她低頭看我的眼神,和礦區醫院走廊上抱著發燒三歲女兒走西十七圈的那個女人一模一樣。
然後她笑了。
笑容裂開的弧度,和她在宿舍對我笑的時候完全一致。
“我己經死了。”她說,“二十六年前就死了。你媽是我留在井裡的影子,我是你媽留在井裡的影子——我們都不是完整的。真正的完整在你身上。”
她伸手碰了碰我的右手虎口。
靈魂標記像被激活了所有隱藏頻段,紅光照亮了整個地下室,把牆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上的每一道裂縫都照成了血管狀。
“下去拿第五具屍體。”她說,“把它帶上來。那裡面有你爸藏的最後一條資訊。”
鐵門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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