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咬緊牙關，右手的灼痛己經蔓延到肩膀。她抬頭看著那隻手——母親的手腕上綁著一條拇指粗的紅色纜繩，纜繩的另一端沒入天花板，不知道通向哪裡。手背上有明顯的針眼和縫合線，像是被反覆拆解又組裝過。
“強行摧毀節點會怎樣？”青黛問，聲音乾啞。
“這裡塌陷。”母親的聲音頓了頓，“你陪我一起沉進礦層底部。”
“接受邀請呢？”
“進來，看到真相。但你不能保證能走出去。”
青黛聽到身後通道里傳來腳步聲。不是人類走路的聲音——是那種木偶關節摩擦的“咯吱咯吱”聲，一下一下，節奏穩定。母親複製體己經追到了入口處。
她回頭看了一眼。
通道口的光線被一道黑影擋住。那個複製體站在狹窄入口的邊緣，頭的角度歪向一側，臉上掛著和真人一模一樣的表情——焦急、擔憂、關切。她甚至在模仿母親擦汗的動作。
但她的脖子以下，全是錯的。
肩膀沒有骨頭支撐，軟塌塌地掛在軀幹兩側；手臂的皮膚像沒繃緊的布料，皺成一團；手指的數量不對，有時候五根，有時候六根，偶爾還會多出第七根手指，從指縫裡伸出來。
“快走。”複製體開口說話，語氣和母親一模一樣。
青黛感到一陣反胃。
“你不是我媽。”她說。
複製體歪了歪頭。“你怎麼知道？你的記憶裡，我就是這個樣子的。”
這句話精準地擊中了青黛最害怕的東西。她沒時間思考這句話的邏輯漏洞——因為複製體開始往前走了，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而且她的手指開始變長，像八爪魚的觸手一樣朝青黛伸過來。
青黛沒有猶豫。
她握緊右手，將發燙的雙螺旋符文對準鐵架床上的名字牌，然後猛地一巴掌拍了上去。
掌心碰到楊雪名字牌的那一刻，世界碎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義上的碎——圓形空間的牆壁像玻璃一樣裂開，裂紋沿著空氣蔓延，整個空間被切割成無數個碎片。青黛感覺自己在下墜，但周圍的東西全都在往上飛：鐵架床、名字牌、紅色鞋帶、母親的手。所有東西都在逆向運動。
她落在了一個完全不同地方。
這是一間辦公室。水泥地面，白熾燈管，牆上貼著80年代的安全宣傳畫。桌子上放著一臺老式磁帶錄音機，旁邊的菸灰缸裡有半截未燃盡的煙。窗戶外面是白茫茫的霧氣，什麼也看不見。
錄音機旁邊壓著一張紙，紙上的字跡模糊不清，只有第一行能辨認：“協定副本——礦區意識採集第三百七十二次實驗記錄。”
青黛的右手還在發燙，但疼痛己經減輕了。她試著檢查自己的身體——所有零件都在原位，只是右手掌心的符文變成了半透明，像是鑲嵌在皮膚底下的發光紋身，能透過它看到掌骨。
“你成功了。”
聲音從辦公桌底下傳來。
青黛後退一步，盯著桌底。很快，一個人影從裡面爬了出來——是個中年男人，穿著灰藍色的礦工服，戴著深度近視眼鏡，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全是機油汙漬。他看起來疲憊極了，但眼睛很亮。
“你是？”青黛問。
“我叫什麼不重要。”男人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我是這個節點的上一任‘駐守者’。嚴格來說，現在應該是你的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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