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野把六次用電與失蹤人員時間對齊。每次通電後，附近都會少一名接觸過老舊地下工程的人，最短的失蹤只有半天，回來後便忘了自己去過哪裡。
中央傳送帶上的工程員，是第七個。
孟浪讓獵物名單繼續保持原樣。他沒有撤走沈既白等人的公開路線，只將所有人從固定安全點改為流動值守。
一個小時後，交割開始。
玻璃纖維廠的舊窯爐重新升溫，地面鋪出三種互不相容的紋路。赤巢血管纏住進料口，黑色契文爬滿冷卻塔，空蝕庭的銀灰缺口則切斷了南側出口。
中央傳送帶上躺著一個人。
男人穿工程服，左腿已經被血管抽癟，胸前掛著失效的城市施工證。兩隻手還壓在一臺便攜測量儀上。
三方沒有抓到孟浪，先把他當作驗貨樣本。
工廠廣播反覆要求他重新輸入三座地下基座的承載值。每拒絕一次，欲契便取走一段痛覺，赤巢抽走一截血，空蝕庭則切掉測量儀的一處外殼。
失去痛覺以後，他仍知道自己的腿正在壞死。
他沒有輸入數值。
第三次催促響起時，男人咬斷藏在衣領裡的導線，讓測量儀短路。螢幕上的最後一組基座深度瞬間燒成亂碼，連備用儲存片也熔在機殼裡。
廣播換了一種聲音，準確叫出他的妻子和兩個孩子的名字。廠區門外隨即出現一家三口的即時畫面，像是隻要他報出數字，家人就能平安離開。
男人盯著畫面看了兩秒，忽然笑出聲。
“我女兒左撇子。你們讓她右手拿筷子。”
他把短路的測量儀撞向傳送帶邊緣。殘餘晶片徹底碎開，三座基座的承載值再也無法從機器裡恢復。
舊窯爐裡的火焰猛地升高。
赤巢血管收緊，男人左腿從膝下徹底失去血色。黑字沿他手背向上爬，準備讓他用剩餘壽命重寫資料。南側空間缺口也開始向傳送帶移動。
他毀掉了機器裡的承載資料，也替自己爭到了幾秒。
三方紋路卻沒有退。
黑字轉向他的眼睛，血管沿後頸尋找記憶，銀灰缺口則罩住頭骨。它們真正準備交割的，是他親手裝配基座時留下的記憶。機器燒燬，只是逼它們換了一種取法。
孟浪在三條取憶路徑同時咬住工程員的剎那進入工廠。
沒有人看見他從哪扇門進來。玻璃纖維廠的屋頂先向上撕開，三條敵方紋路同時失去交割中心。
赤巢血管成片枯萎，進料口內的肉囊一個接一個炸開。黑色契文失去承載物件，沿冷卻塔倒卷，遠端連續響起違約者的慘叫。南側缺口剛要閉合，邊緣便從中間崩斷，銀灰碎屑削穿兩座廢棄料倉。
傳送帶停了。
三方剛抽走的內容沒有消失，而是在交割紋路里撞到一起。工程員記憶中那個故意寫錯的小數位被分成三個結果，赤巢得到的深度少了一層，欲契買到的承載值多了十七，空蝕庭則帶走一組方向相反的座標。
這是孟浪留在灰色殘片裡的第二層誘餌。第四方既然用交割位置收貨，他便讓三家在同一刻驗收三份互相否定的答案。
血管首先反噬肉囊，黑字追著錯誤承載值燒回冷卻塔，銀灰缺口切進赤巢撤離的地下通道。三方的核驗力量在廠區下方正面撞上，剛建立的競價秩序當場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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