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爐仍在他頭頂，法相卻已散盡。
殿後那杆令旗停了，持旗的人把旗柄貼在胸前，沒敢再往上舉。右側外坪有人抬起臉，看見統領垂著的那隻臂膀，又看向他先前踩著的石階。
孟浪從破開的爐影中走過去。
統領忽然轉身，踏進仍然完整的主陣邊緣。銅爐從他頭頂沉下，懸在身側，沉重的爐耳抵住了他的右肩。
“開前庫。”
守陣的修士怔了一下，視線越過他，落到胸前那道傷上。統領沒有再下第二遍命令，銅爐垂下的青火已經沒入陣中。
一排供火石臺同時裂開。
原本封在石庫裡的靈氣沖天而起，裹住停在前陣的戰車與兵架。車轅燒成通紅，剛裝好的陣炮向內凹陷，獸口尚未來得及亮，裡面的精石便被抽得失了顏色。
庫外一名守軍扯著鎖鏈，想先把兩輛車拖出去，鏈頭卻被火燒脫，反彈在胸口。他跌坐在地上，眼看車輪陷入熔開的陣座，連那面還插在車上的戰旗也一寸寸捲成了黑炭。
統領朝那邊望了一眼，右手仍扶著銅爐。庫中靈石被燒得越快，他身周的青光便越厚，連擋在石庫前的護陣符都被抽空，化成輕薄的一層灰。
“統領，車上的人還沒下來！”
喊聲從陣臺後傳來，緊接著便被一串爆響淹沒。
孟浪看見那些人從車上跳下，帶火的甲葉甩在地上。幾名修士試圖護住最近一座炮架，寶光剛撐開，就被抽向銅爐，只能扔掉法器逃進後面的石廊。
青火從前陣席捲而過。
兵刃、陣石、護甲連著裝它們的鐵架一起塌下去，滾燙的靈流匯入爐底。銅爐原本搖晃的裂足暫時定住，爐腹上被劍光映出的暗痕也重新壓入青煙。
統領站在爐下，身側的熱浪扭曲了殿門。
他的胸口仍在流血，左肩不能抬，右手卻穩穩扶住爐耳。那座為整支前軍留著的石庫徹底空了，庫門燒得通亮，裡面只剩一層白灰。
孟浪將追向爐底的劍勢收窄。
前陣外側有一條軍械溝，此刻正往右邊翻湧，裡面熔化的銅鐵連著未散的青火，直奔外坪。坐在最外側的降卒撐地後退，灰旗領隊抬起手，下意識摸向已經交出的兵符。
他只摸到空蕩蕩的腰帶。
統領的目光越過孟浪，停在那群人身上，扶著爐耳的手重新用力。前陣最後幾根系火索斷了，火浪脫離石槽，貼著地面衝出去。
孟浪沒有轉身去外坪。
一線劍光貫穿軍械溝，溝底岩層向上翻起，把銅鐵洪流截在半途。灼熱的熔液轟上巖脊，又順著另一側落入剛剛塌陷的前陣。
外坪前只多了一道燒紅的石壁。
石壁背面還帶著泥岩的紋理，熱氣從頂上逸過，烤得那些人鬢邊的汗珠不停往下落。灰旗領隊撐住身後一個踉蹌計程車卒，望向石壁外，孟浪的人影仍留在殿門前。
一聲沉悶的坍塌從前陣傳來，那裡原先高出地面的炮座只剩幾截焦黑鐵骨。往外坪奔來的火已經回去了，回到了統領方才親手點燃的那片地方。
最前面的降卒往後蹭了兩步便停住，落到面前的幾粒火星還未沾衣，就被孟浪留下的靈光壓滅。
孟浪仍在向殿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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