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山看著她那副“雖然不情願但還是要寫”的模樣，心裡又好笑又心疼。他低頭重新磨墨，墨條在硯臺上緩緩畫著圈，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沒有告訴她，其實她寫的字不算難看，只是不大工整。可他怕說了，她就更不肯好好寫了。
兩個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驛館的雜役快步跑過來，在門口站定，彎腰行了一禮：“大祭司，外頭有客人來訪，說是吏部侍郎府上的，來拜會白山部大祭司。”
瑤鳳儀手裡的筆頓住了。
“吏部侍郎？”她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站起來，“溫——是不是姓溫的？”
雜役被她這反應嚇了一跳：“是、正是溫夫人與溫小姐。”
瑤鳳儀已經顧不上那張寫了一半的字帖了，把筆往桌上一擱，轉身就往外跑。
“山哥你幫我收一下——我去去就來——”
她跑得飛快，裙襬被風帶起來，髮間的小珠子叮叮噹噹響了一路。
瑤山站在桌邊，手裡還拿著那支被她丟下的筆，片刻後，他輕輕把筆放回筆架上，把那張揉皺的宣紙鋪平，低頭看了一會兒。
瑤鳳儀跑到前院的時候，瑤九令已經迎了出來。
溫夫人穿著一身月白色衣裙，髮間簪著一支素銀簪，神態溫婉而端莊，正微微欠身向瑤九令行禮。她身後的溫蓉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裙，手裡捧著一個錦盒，安安靜靜地站在母親身側。
瑤鳳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溫蓉！”
溫蓉聽見聲音，抬起頭，循聲望過來，看見那個淺藍色的身影跑過來，唇角彎彎。
“鳳儀。”
瑤九令看了女兒一眼，見她跑得鬢髮都有些散了，心裡嘆了口氣，面上卻沒露出什麼，只是側身讓了讓：“溫夫人，溫小姐，裡面請。”
一行人進了正堂，賓主落座，雜役奉上茶來。
溫夫人先開了口，將備好的禮物一一呈上，言辭懇切：“昨日小女在街上遇險，多虧令嬡出手相救。我們夫妻二人心中實在感激不盡，特備薄禮，聊表謝意。”
瑤九令微微頷首：“溫夫人太客氣了。鳳儀這孩子性子急，看見有人遇險，想也不想就衝上去了。能幫上忙，是她的福分。”
瑤鳳儀坐在一旁，聽著阿孃替她說話，心裡直想接話，又不敢，只好低頭喝茶。
茶是今年的新茶，清冽微甘。她偷偷抬眼看了溫蓉一眼——溫蓉正坐在對面，捧著茶盞，微微低著頭，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瑤鳳儀忽然覺得，這茶還挺好喝的。
她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
溫夫人與瑤九令寒暄了幾句，說著客套話，氣氛融洽而規矩。溫蓉趁著大人說話的間隙，從袖中取出一個小錦盒，輕輕放在桌上，朝瑤鳳儀的方向推過去。
瑤鳳儀開啟一看，愣住了。
是那根藍綠色的羽毛。
色澤鮮亮，邊緣帶著一圈金色，流轉著奇異的光澤。正是那天被她追了好幾條街、最後飄進溫家院牆的那根。
“差點忘了，”溫蓉輕聲道，“你的羽毛，我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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