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毛犀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類似於老式風箱拉動的呼嚕聲。
那聲音低沉而粗糲，像是從一臺生鏽的機器裡硬擠出來的。
隨後它龐大的身軀溫順地下伏，厚實的背部穩穩落在了雪地上。
它的四肢微微彎曲，腹部貼緊了積雪，像一座緩緩沉降的山丘，冰屑從它厚密的皮毛上簌簌滑落。
那層覆蓋全身的粗長毛髮在寒風中微微起伏，像一片被風吹動的麥田，深褐色的底毛和灰白色的外層交錯著，邊緣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探查隊員們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剛才那頭還在用蹄子刨地、鼻孔裡噴著白氣、隨時準備把靠近它的人類頂飛的重灌巨獸，此刻竟然溫順地伏臥在地上，像一頭被馴化了千年的家畜。
周老教授微微張開嘴巴，他的目光在披毛犀和小可可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像是在努力把這兩個完全不在同一個維度上的存在拼接到一起。
剛剛還在擔心被頂飛，下一秒，這頭四噸重的重灌巨獸就成了代步工具。
不過有了象鳥、三角龍乃至霸王龍坐騎當前例，眾人的吃驚也只是持續了一陣而已。
現在就算小可可認識猛獁象，他們都不覺得奇怪。
畢竟相對於霸王龍這種史前巨獸，猛獁象還是比較溫順的。
雖然坐不下所有人，但體型龐大的披毛犀背上擠下小可可、王姨完全綽綽有餘。
它的背部寬闊得驚人，最寬處接近兩米，厚實的皮毛形成了一層天然的墊子，坐在上面甚至比騎象鳥還要穩當。
小可可被王姨抱上去之後，兩條小短腿懸在披毛犀的身體兩側，夠不到地面，她興奮地拍了拍披毛犀的脊背，像是騎上了一匹想象中的神獸。
眾人靠著披毛犀強悍的破雪能力，行進速度大幅提升。
它的四肢雖然粗短，但每一步都異常穩健，厚實的蹄掌踩進積雪裡，每一腳都陷進去半尺深，濺起一片白花花的碎雪。
它走過的地方，留下了一串巨大的、整齊的腳印，像是用壓路機在雪地上壓出了一條路。
跟在後面工作人員踩進那些腳印裡，倒也不怕再陷進雪裡面。
隨著時間的推移，極地的微光逐漸變暗。
穹頂的光芒退化成冰冷的灰藍色，那些原本從上方灑下來的柔和白光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開關調暗了，一層一層地淡下去，直到只剩下一種近乎月光的、冷冽的藍灰色調。
地下世界迎來了它的黑夜。
那種黑暗不是地面上那種帶著城市燈光餘暉的暗，是那種純粹的、沒有一絲雜質的黑暗，像是被人用一塊巨大的黑布矇住了整個天空。
暴風雪開始呼嘯，風從雪峰之間的空隙灌進來，捲起漫天的冰晶，打在臉上像細針一樣疼。
視野被壓縮到了不足十米，前方只有一片旋轉的白茫茫，分不清上下左右，連方向都開始變得模糊。
探查小隊在一處背風的巨大花崗岩巖廈下安營紮寨。那面巖壁向內凹陷了五六米，頂部向外伸出，像一隻張開的大手，擋住了從上方吹下來的風雪。
地面上鋪著一層乾硬的苔蘚和碎石，比外面那些鬆軟的雪地要實在得多。
隊員們動作利落地搭起帳篷，拉開隔熱層，把冰冷的地面隔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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