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三點,陽光西斜,將道場院子的影子拉得老長。
這是玄一郎和夏羽約定好的“下午茶時間”。
如果沒有突發挑戰或緊急委託,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身體的主導權會暫時交給夏羽。
玄一郎也能趁機喘口氣——教一群精力過剩的孩子練劍,實在不比應付一場真劍決鬥輕鬆多少。
院子的角落,夏羽坐在一張陳舊但擦拭乾淨的小几旁,面前擺著一套粗陶茶具,壺嘴裡冒出嫋嫋熱氣。
幾碟廉價但造型可愛的和果子放在中央。
其他小學徒們完成下午的基礎練習,一窩蜂地跑過來,嘻嘻哈哈地將碟子裡的點心一掃而空,然後呼啦啦地又跑開,在院子裡追逐嬉戲起來。
人群散去,一首安靜等在旁邊的椿才慢吞吞地走過來,從自己寬大的袖子裡變魔術般掏出兩塊被她小心翼翼藏起來的、印著楓葉紋樣的點心,輕輕放在夏羽面前空了的碟子裡。
夏羽笑了,伸手揉揉她柔軟的頭髮:“還是我們家小椿知道心疼師傅。”
椿的小臉微微紅了一下,但還是努力維持著沒什麼表情的樣子,小聲道:“是我從笨蛋姐姐那裡‘順’來的。”
“了不起,了不起。”夏羽笑著誇讚,將其中一塊點心推回給她,“來,你也吃。”
椿眼睛亮了一下,但還是先看了看夏羽。
得到肯定的眼神後,她才拿起點心,小口小口地吃起來,腮幫子一鼓一鼓,像只安靜的松鼠。
“這點心有點幹,喝口熱茶順順。”夏羽給她倒了小半杯溫熱的茶。
椿聽話地喝了一口,隨即皺起小臉,吐了吐舌頭:“好苦。”
“哼,小丫頭片子怎麼會懂茶的奧妙?”
一個故作老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不知何時溜過來的安藤祐樹,抱著手臂站在一旁,他穿著合體的深藍色小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睛卻亮得驚人。
“只有像老師這樣,隱藏在平凡日常之下的幕後主宰,才會一邊悠閒地品味著苦澀的茶湯,一邊在腦海中策劃著顛覆世界的可怕陰謀——”
夏羽眼疾手快,拿起另一塊點心,精準地塞進了祐樹張開的嘴裡,打斷了他的“中二宣言”。
“好了,祐樹,你又開始胡說八道了。”夏羽無奈道,“老師我啊,可不是什麼超級大壞蛋,只是一個愛喝茶的普通人而己。”
祐樹費力地嚥下點心,眼神卻更加興奮,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左右張望:“我懂的!老師!您這是要時刻用笑臉讓敵人放鬆警惕!”
“這附近……一定潛伏著幕府的眼線,對不對?我剛才就看到樹影晃動了一下!”
夏羽以手扶額,一方面佩服這孩子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另一方面也不由得擔心——這樣下去,這孩子長大了真的沒問題嗎?
雖說童言無忌,但“推翻幕府”這種話,在這個風聲鶴唳的時期,終究太過危險。
儘管最近民間對幕府日益嚴苛的律令和賦稅怨聲載道,甚至零星出現過一些反抗的小團體,但無一例外,很快就被天領奉行以雷霆手段鎮壓下去。
當年在霜褪紅事件中有過一面之緣的九條裟羅,聽說如今己高升為天領奉行的大將,成了雷電將軍麾下最鋒利的一把刀。
他正想著,面前的兩個孩子己經因為他的事又爭論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