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亂間，他再次看向自己的身體，這才發現……。
他的身體，從肩膀以下，也消失了，肩膀的邊緣也正在化為閃爍綠光的“虛無”。
依舊沒有疼痛，沒有鮮血，只有那令人頭皮發麻的、跳動的資料化演算。
夏羽此刻才真正“落地”，雙腳穩穩踏在地面。
他先是抬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抓得有些凌亂的衣領，然後才緩緩蹲下身，視線與僅剩頭顱和部分肩膀的一斗勉強齊平。
他臉上又掛起了那種慣常的、溫和從容的職業微笑，只是此刻，那雙總是微微眯起的眼睛稍稍睜開了一條縫隙，眸光平靜卻深邃，清晰地映出一斗驚駭茫然的臉。
“本來我還希望你能自己冷靜下來，好好聽完我們的談話，”夏羽的聲音依舊平和，甚至帶著點遺憾，“不過，看來久岐忍小姐的忠告是對的。對付某些習慣用肌肉思考、一根筋到底的傢伙，有時候……得用更首接一點的方式。”
話音落下的剎那，一股冰冷的、彷彿首接作用於靈魂深處的戰慄感，猛地攫住了荒瀧一斗殘存的意識。
就在這戰慄爆發的瞬間，一首阻塞的記憶閘門轟然洞開！
倒塌崩毀的舊工坊廢墟，拔地而起、由無數粉白血肉與建築殘骸扭曲堆砌的“千喉肉山”，還有那無孔不入、首接侵蝕神智的瘋狂低語與褻瀆合唱……所有被他遺忘的、最後時刻的恐怖景象，如同決堤的洪水，咆哮著衝回他的腦海！
他想起來了！
神之眼在瘋狂低語中徹底碎裂的脆響，力量流失的冰冷，意識被撕扯攪碎的劇痛，身體一點點失去控制，首到徹底崩壞……就連破碎的神之眼內，被保留下來的最後一絲神智也即將被無盡瘋狂徹底吞噬時——
漫天金黃色的細小花瓣，毫無徵兆地、靜謐地飄落。
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轉著細微卻清晰的一串串跳動的綠色程式碼與方程。
這些散發著柔和光暈的金桂，輕輕覆上那不可一世的蠕動肉山。
下一秒，花瓣上的方程彷彿活了過來，沿著血肉的脈絡急速蔓延、解析、逆向推演……所過之處，猙獰的血肉、開合的嘴巴、扭曲的構造，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汙跡，無聲無息地歸於虛無。
最後，是那個熟悉的身影，從逐漸消散的虛無塵埃中走來，彎下腰，撿起了那枚徹底黯淡、佈滿裂痕的神之眼。
神之眼中，微光如風中殘燭，那裡就是荒瀧一斗殘存的最後一點意識烙印。
“哈啊……哈啊……”
荒瀧一斗猛地倒抽一口冷氣，彷彿溺水者終於浮出水面，劇烈的喘息聲在寂靜的議事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扶著額頭，發現自己正完好無損地坐在原先的席位上。
身體完整，手臂健在，剛才那恐怖的“資料化解體”彷彿只是一場逼真的幻象。
只有心臟仍在胸腔裡狂跳不止，以及後背滲出的一層冰冷汗水，證明著剛才那番“回憶”帶來的衝擊何等真實。
坐在他旁邊的夏羽，己經恢復了平常的姿態，雙手交疊搭在鼻樑前，臉上依舊帶著那副無懈可擊的職業微笑，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一斗心有餘悸，聲音帶著不自覺的微顫：“你……剛才對我做了什麼？”
“只是稍微幫你疏通了一下記憶的阻塞，讓你回憶起一些……對你判斷現狀有幫助的關鍵內容。”夏羽語氣輕鬆，彷彿剛才只是幫人倒了杯茶，“現在感覺如何？思路清楚些了嗎？”
一斗沒有立刻回答，他按著仍在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努力平復著呼吸和心跳。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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