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說——一家榮辱，切勿外揚。”
黛玉把手中的筆擱穩，並沒有立刻起身，只是看著紫鵑問了一句：“夏公公在老太太院裡，太太去了沒有？”
“去了，比奴婢跑得還快。”
黛玉便不急了，將桌上散落的登記紙收進袖中，帶著雪雁往賈母院中走。
到榮慶堂時，堂內已經坐了大半個屋子的人，賈母居中，王夫人坐在下首左邊，賈政站在賈母身後，夏守忠則立在堂中，手裡捧著一柄拂塵，神色恭謹又透著幾分疲倦。
黛玉在門口行了禮，賈母招手讓她進來坐在自己身邊。
王夫人開口時聲音極穩，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篤定：“林丫頭來得正好，娘娘的口信你也該聽聽，一家榮辱切勿外揚，這是娘娘的意思，戶部那邊的事，該收一收了。”
黛玉沒有看王夫人，轉向夏守忠欠身道：“夏公公辛苦了，不知娘娘原話是否還有旁的交代？”
夏守忠撥了撥拂塵上的穗子，笑容和氣：“林姑娘客氣了，娘娘只託咱家帶這八個字，旁的並未多言。”
“那娘娘可曾提過戶部文書？”
夏守忠搖頭：“不曾。”
“可曾提過林家銀錢追索之事？”
“亦不曾。”
王夫人的佛珠轉了一圈，聲調略高了些：“林丫頭，娘娘說切勿外揚，難道你覺得把家裡的賬送到戶部不算外揚？”
黛玉這才轉過身看她，語氣沒有半分鋒利，反而帶著幾分懇切。
“太太，娘娘說的是一家榮辱，我也是賈家的外孫女，這份榮辱我擔著並無不可，但戶部的公文是朝廷發來的，不是我遞上去的。”
賈政在賈母身後終於出聲：“那公文確實是戶部主動來查，倒不是府裡哪個人告出去的。”
王夫人嘴唇抿了一下，轉向夏守忠：“夏公公，娘娘既然傳了話，是否需要林丫頭寫一封信讓公公帶回去，表明態度？”
夏守忠眉頭微動，笑容不減：“太太說笑了，咱家只管傳話，至於府上怎麼辦，那是府上的事，咱家不敢多嘴。”
賈母這時候開了口，語氣裡帶著疲憊和慈愛攪在一起的沉重：“玉兒，外祖母知道你受了委屈，可娘娘在宮裡也不容易，她這番話未必是逼你，許是怕事情鬧大了牽連整個家。你先把那些賬留在府裡，等戶部的人來了如實答話便是，不必再往外頭遞東西了，好不好？”
黛玉側身面對賈母，聲音放得很輕很慢。
“老太太，我不會主動攀扯無關之人，這是我的本心，不必娘娘囑咐我也做得到。”
賈母點了點頭，似乎覺得這已經夠了。
“但已經進了戶部程式的文書，不是一句口信能撤回來的。”黛玉接著說，“那封公文上蓋的是戶部堂官印，來的是正經差員，我一個內宅女眷沒有權力叫朝廷的人停手，太太也沒有，老太太也沒有。”
王夫人手中佛珠停了，聲音壓下來：“那依你的意思，娘娘的話你是不聽了？”
“太太，娘娘說切勿外揚，我聽了，從今日起我不會主動對任何外人提家中舊事。”黛玉把每個字咬得清楚，“但戶部來問，我必須如實回答林家繼承人從未授權將銀兩轉出的事實，這不叫外揚，這叫應差。”
堂中安靜了一息。
賈政低聲道：“她說的也不算沒道理，戶部來人問話，總不能叫個孩子當面扯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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