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九隻箱如今成了十隻。”
黛玉沒有立刻去庫房，只問道：“多出的箱子擺在哪裡，封條寫的什麼號？”
“正壓在昨日那塊淺灰木板上，封條寫四號，林氏紋樣也齊全，只是箱身顏色比旁邊幾隻亮。”
紫鵑把昨日的方點陣圖取出，雪雁在四號舊痕處添上新箱，又把門鎖斷線封進小紙袋。
“昨夜有人進庫補出一箱，今日若咱們先開，回頭便能說箱中少了東西，先請鳳奶奶派管事來驗。”
平兒接到傳話後很快帶著林之孝趕來，賈璉也從外院得知庫中找回舊箱，未等人請便跟進耳庫。
“我昨日便說舊物歸併後難免放亂，底下人清庫時找出四號，正好省得妹妹再疑我少了三箱。”
賈璉繞著新箱看了一遍，示意林之孝取鑰匙：“當著眾人的面開箱，裡面若有林家舊物，妹妹也該信清單並未造假。”
林之孝先驗封條，見紙上林紋與拓樣相合，又用小刀沿邊緣劃開，露出一把黃銅方鎖。
雪雁蹲在箱側看過鎖孔，起身問道：“林管事，這鎖是府裡新配的麼？”
“姑娘如何這樣問，銅鎖用久了也看不出年頭，許是林宅啟程時新換的。”
“揚州林宅封箱用的是魚尾鎖，鎖梁窄，鑰匙孔朝下，免得船上進水，這把方鎖出自京中永利鋪，鎖面還有鋪中雙錢記號。”
賈璉彎腰看了一眼，隨即說道：“舊鎖壞了換新的算什麼稀奇，找回箱子才是正經事，難道一把鎖也能證明箱子是假的？”
“鎖只能說明它在京中重新配過，箱子真假還要看木頭，請林管事先別移動，讓雪雁驗過底板。”
林之孝把箱腳墊高，雪雁用竹片刮過底部，木面乾淨平整，只有新落的庫灰，旁邊幾隻舊箱底部卻留著成片水線與白鹼。
“林家的箱籠走運河入京，船艙溼了兩回，箱底都泡出水痕，四號當時放在靠艙壁的位置，底板受潮最重，這隻箱卻連桐油都沒有變色。”
“船上也有高低乾溼，旁的箱子受潮，不等於每隻都受潮，你一個丫頭憑木板顏色便說不是舊箱，未免武斷。”
“二表哥說得有理，單憑潮痕不能定論，那便開箱看物件，若與揚州清單相合，我自然認。”
林之孝用備用鑰匙開鎖，箱蓋掀起後，裡面放著兩件舊衣與一套紫檀案頭擺設，底層另有幾卷繡帳。
平兒取出臨時裝箱單逐項念道：“杏色夾襖一件，秋香色長褙子一件，紫檀筆架一具，水盂一隻，舊繡帳三卷，數目都與補單相合。”
雪雁捧起那件杏色夾襖，翻開衣襟內側，露出一行褪色針腳。
“這不是從揚州運來的，襟裡繡著榮國府針線房的舊記，年份還是姑太太未出閣時所制。”
賈璉接過衣裳看了兩眼，隨手放回箱中：“姑母的衣裳自然可能帶去林家，後來隨舊物送回來，有榮府舊記又能說明什麼？”
黛玉摸過衣袖寬窄，向平兒問道：“平姐姐可記得外祖母房中收過母親寄回的舊衣？”
“姑太太病中那幾年，老太太念舊，曾叫人從揚州取回幾件未出閣時穿過的衣裳，收在後樓樟木櫃裡，後來整理舊庫，去處便沒人說得準了。”
“這一件袖窄身短，是母親十五六歲時的尺寸，她嫁入林家後再未穿過，若說從揚州運回，需先解釋它何時離開後樓。”
林之孝翻開裝箱單，指著衣物來源欄說道：“此處只寫林氏舊衣，並沒說從揚州來，或許庫房整理時將姑太太舊物一併放進四號箱，也算物歸原主。”
“昨日四號箱還不在庫裡，今早便連夜物歸原主，林管事這句話倒替許多人省了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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