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是新的，這方印卻是真的。”
雪雁將兩枚印痕並排擺好，指著篆字左下角的缺處說道：“老爺這方私印早年磕過硯臺，林字末筆少了一角，尋常拓樣仿不出這道舊傷。”
鳳姐看過缺口，拿起封好的契書便要回去查外院經手人，黛玉沒有阻攔，只請賈璉留下一句話。
“二表哥昨日尚且不知道借契藏在哪裡，二嫂子今早便能拿來真印蓋過的補契，這印是誰交給管事的，你總該問一句。”
“我自然會問，若有人私藏林家印信，府裡也容不得他，妹妹只管等回話，別拿一張有疑的契書把各房都牽扯進去。”
賈璉隨著鳳姐離去以後，雪雁把林家十二箱手抄單取來，翻到第七號箱那一頁。
“私印沒有單列在總目上，當時老爺病重，林忠怕外人窺見，便把鐵匣記作青銅鎮紙一匣，與書信底稿放在七號箱最裡層。”
紫鵑聽見七號，立刻將此前缺失的三箱編號寫在紙上。
“四號裝田契副本，七號裝首飾與印信，十一號裝公牘，這三隻箱都能牽出林家外務，難怪他們寧可連夜做一隻假箱，也不肯交出真的。”
“七號總目原寫主母首飾，鐵匣藏在首飾匣下，除林忠與我母親，沒有旁人知道，若真印從那裡取出，七號箱入府後必定被人開過。”
雪雁說完便去翻入京交接日錄，黛玉卻將她手裡的冊子按回案面。
“眼下不能只問箱子何日入府，還要問它入府以後送去了哪裡，二表哥既肯拿新契來，便不會告訴咱們真去處。”
“姑娘要去問老太太麼，十二隻箱入府時她老人家也許聽過回報。”
“外祖母只知道林家舊物交由府中照管，細處仍會問太太與二表哥，咱們若繞一圈再去問，反給他們商量說辭的工夫。”
王夫人聽說借契被驗出新紙，當日便讓周瑞家的來請黛玉過去，稱要親自問清林家印信之事。
黛玉帶著紫鵑與雪雁進上房時，賈璉已經坐在下首，封好的契書放在王夫人手邊，佛珠卻收進了漆匣。
“玉兒，你父親的私印既然留在府裡，想來是病中託付過你舅舅，只因你年紀尚小，重要印信不宜自己收著，長輩代為保管也合規矩。”
“父親若託付舅舅，我自然不敢疑，只請舅母取出託付書，或請舅舅說清何時收印，交由何人保管。”
“親族之間託付舊物，哪裡件件都要寫文書，你父親臨終惦記你無人照應，把書信印章交給舅家，原是信得過我們。”
王夫人端過茶盞，卻沒有飲，只用盞蓋撥開浮葉。
“我今日問的也只是私印去處，它如今蓋在一張新做的借契上，舅母若不知道誰保管，怎能斷定是父親主動託付？”
“印到了府裡，外頭管事因補契取用，也許沒有回過我，你年紀輕，把下人辦事的疏漏看成親長貪圖，傳出去先傷的是你自己的名聲。”
“下人能開啟林家鐵匣，取走私印，再憑空補一張八萬兩借契，這樣的疏漏若仍算小事，我更該問清鐵匣究竟落在誰手中。”
賈璉見王夫人沒有答話，便從旁說道：“七號箱裡的東西本就混雜，入府後可能分送各處，私印由外書房收著也不稀奇，你非要問一張託付書，叫長輩如何給你變出來？”
黛玉沒有接外書房三個字，只轉向王夫人說道：“二表哥既說七號箱分送過，舅母想必也知道此箱確曾入府，並未如補單所寫，只是僕從行李。”
王夫人撥茶葉的動作停在盞沿，賈璉這才發覺自己說漏了箱號，忙將話往回收。
“我只是順著雪雁方才的話說，誰能記得哪一號裝什麼，妹妹別拿一句隨口之言作憑據。”
“雪雁今日沒有來過太太房中，也未向二表哥提過私印裝在七號箱，二表哥既能說出箱中東西混雜，想來見過那隻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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