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賈璉簽過名的舊清單，被人從封賬房偷走了。”
黛玉讓鴛鴦先坐，接過她帶來的空封套道：“封條可曾破損，窗閂與門鎖上有沒有撬動的痕跡，守院的人昨夜見過誰？”
“封條仍貼在門縫上，窗閂也從里扣著，門鎖沒有傷。”鴛鴦把鑰匙放到桌面道：“昨夜亥時我親自驗過，今晨開鎖時鎖簧順暢，來人若從門入，手裡必有另一把鑰匙。”
紫鵑把昨日拓下的簽名取來鋪平道：“原件丟了，二爺的簽押還在，紙心紋樣與墨跡位置也都拓過，對方偷這一趟，沒能把內容一併偷走。”
鴛鴦看過拓紙，肩背這才稍稍鬆開，又說道：“有拓本固然能說明原紙內容，可太太若問原件在哪裡，旁人仍會疑到我頭上，鑰匙昨日起一直系在我的腰間。”
“她們若只想毀紙，拿走後燒掉便是，保留封套與封條，是要證明開門的人持有鑰匙。”黛玉把空封套翻到背面道：“這場失竊既為滅證，也為把守鑰匙的人拖進來。”
外頭小丫鬟稟說林之孝家的奉老太太之命送夜巡名冊，黛玉請她進屋，開門便問道：“昨夜後罩房附近有誰走動，名冊上可曾記下？”
林之孝家的展開巡冊道：“戌時以後，東角門落鎖，巡夜婆子每隔一更經過一次，除鴛鴦姑娘去驗封，再無人進入，院牆外也沒有梯印。”
“巡冊是誰先收的？”鴛鴦俯身看過幾處籤記道：“三更這一欄的墨還新，守院的婆子當時若已簽過，為何又添了一筆無人？”
“今晨發現花盆移動以後，婆子怕擔干係，補寫了無人二字。”林之孝家的將冊子往回收了些道：“我已經訓斥過她，不過昨夜確實無人報門，鴛鴦姑娘有老太太的鑰匙，旁人又進不去。”
紫鵑聽出她話裡的偏向，正要開口，黛玉先問道：“榮慶堂後罩房共有幾把鑰匙，除鴛鴦手裡這一把，可有舊鑰匙或備用鑰匙存放在別處？”
“府裡的庫房向來一鎖兩鑰，一把歸掌事人，一把封在老太太私庫。”林之孝家的答過以後，又遲疑道：“只是後罩房早年換過鎖，舊鑰匙能否開啟，誰也沒有試過。”
門簾被丫鬟掀起，周瑞家的提著兩盞燈走進來，先朝眾人賠笑道：“聽說封賬房丟了東西，太太叫我來幫著搜查，姑娘院裡若有昨日帶回的抄件，也可先點清，免得賊人混在丫鬟中間。”
“我院中的抄件都在，不勞周嫂子搜。”黛玉示意雪雁收起紙張道：“後罩房門窗無損，賊人手裡有鑰匙，搜丫鬟的箱籠也搜不出鑰匙從哪裡來。”
周瑞家的把燈放在門邊，朝鴛鴦看了一眼道：“鑰匙既只在鴛鴦姑娘手裡，許是昨夜驗封時沒有鎖牢，風吹開門，有人見財起意，順手拿了那張紙。”
“門若未鎖，今晨何須用鑰匙開啟？”鴛鴦冷冷問道：“封賬房裡存的全是紙冊，哪個見財起意的賊只偷一張舊清單，卻不碰旁邊的銀匣？”
“我也是替姑娘分說。”周瑞家的抬手整理燈芯道：“老太太身邊的人自然信得過，只是鑰匙經誰的手，便該由誰說明白，不然外頭人問起來，難免猜疑。”
黛玉看著她袖口沾著的一點淺紅木屑，問道：“周嫂子今晨從哪裡來，怎麼袖上帶著硃砂木粉？”
周瑞家的拍了拍袖口道：“太太房裡修佛龕，我替匠人收拾木屑，姑娘若連這個也要疑，只管叫人去問。”
“我不疑佛龕，只問鑰匙。”黛玉轉向林之孝家的道：“勞煩你帶人查私庫封存的備用鑰匙，不必動旁的東西，只看鑰匙封套何時開過，誰曾領用。”
林之孝家的沒有立即應下，只看向鴛鴦道：“私庫歸老太太掌管，沒有口諭，誰也不能開封，林姑娘既要查，還是先回過老太太。”
鴛鴦已經起身，將自己的腰牌遞過去道：“老太太命我查清失竊，你跟我去，若出了差錯，由我擔著，省得有人說我拿自己的鑰匙開門偷紙。”
周瑞家的忙道：“鴛鴦姑娘何必賭氣，老太太年高，若知道封賬才一夜便失竊，少不得又要動怒，依我說，先把院內人查一遍，再回明白也不遲。”
“先查院內人，便能把備用鑰匙放在最後。”黛玉將夜巡冊交還林之孝家的道：“你若為難，我親自去向外祖母請示，可這段工夫裡，私庫任何人不得靠近。”
林之孝家的接過腰牌，終於點頭道：“我隨鴛鴦姑娘去查，周嫂子既是太太派來的人，便留在這裡陪林姑娘，免得兩邊都說不清。”
周瑞家的沒有攔住，只得坐到門邊道：“姑娘昨日已經拓過簽押，可見早防著原件失竊，旁人聽了，只怕還要問一句，姑娘是不是早知道有人會進封賬房。”
“有人連夜補假契，又燒外書房舊紙，我防著憑據再失，不算未卜先知。”黛玉把拓紙移到她面前道：“賈璉簽押的轉折與收筆都留在紙上，原清單的纖維紋也拓得清楚，只要尋回同批紙張，便能核驗原件確曾存在。”
“拓印終究是拓印，若二爺不認，姑娘又能如何？”周瑞家的端起茶盞，只沾了沾唇便放回道：“府中長輩願意替林家找箱子，姑娘何苦把眾人都逼成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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