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餉冊上的核驗小印，正與王家門帖上的軍中轉運印一致。”
黛玉聽沈硯之說完，將父親二月間的家書從琴匣中取出，卻沒有先看紙背的數字：“這方印能證明兩處經同一轉運口核驗，尚不能證明領餉之人便是陳松，更不能證明王家截過父親的摺子。”
韓九章坐在外間下首，聞言答道：“姑娘說得周全，今日只核淡字，下官帶來的官冊也遮去了商號與承領人，免得先入為主。”
沈硯之把拓紙收回案袋：“原信留在姑娘手中，我只記重排後的數字，若拼不成官定引號，便照實作廢。”
雪雁捧來一隻舊楠木信匣，瞧見案上幾封家書，遲疑著說道：“老爺寫給姑娘的信，折法同官文不一樣，姑娘幼時讀長信容易漏行，老爺常在摺痕旁點個墨點，叫姑娘先看那一段。”
黛玉抬起眼問道：“每次都如此麼？”
“也不是每次，若信中抄了詩，老爺會點在要姑娘續寫的那一聯旁邊，有時一個點，有時兩個點，奴婢替姑娘收信時還抱怨過，怕是墨汙。”
雪雁從匣底找出一封舊信，沿著原有摺痕疊回去：“姑娘看，這裡折成三層，先開右邊，再開中間，最後才攤開左邊，墨點便會依次露出來。”
韓九章沒有湊近，只在自己案前鋪開空白紙：“若依摺痕取數，還需先定從哪封信起，否則六組數字可以排出許多樣子。”
“按寄信日期。”
黛玉將三月三封家書排在案上：“父親寫信從不用舊紙補前信，這幾封封套日期與正文所記花期相合，先後不會錯。”
沈硯之問道：“同日若有兩處淡字呢？”
“看墨點。”
黛玉依雪雁復原的折法展開第一封，折邊先露出一處淡痕，旁邊恰有一個針尖大小的墨點：“一點取前，二點取後，父親教我讀詩時也是這個次序。”
雪雁託著信紙，不敢讓舊折承力：“這裡還有一處，原先被壓在海棠詩背面，兩個點都淡了，迎著窗紙才看得見。”
“先謄位置，不急著讀數。”
沈硯之把每處淡痕所在的頁次與折層記下，等黛玉將六封家書全部復原，紙上已有九段彼此斷開的數字。
韓九章接過謄本，只補入鹽引固定格式的分隔，不增一字：“淮南鹽引按場號，年份，批次與流水排列，這九段能拼成六組完整編號，另餘三組月日。”
黛玉看著末尾三處日期：“四月十二，四月十八，四月二十五，皆在三封密摺抵達通州之後。”
“也可能是鹽船過閘日期。”
韓九章翻開遮去商號的官冊抄頁：“請姑娘念第一組，我逐項查，不讓下官先挑相合的數字。”
黛玉依次念出六組，韓九章每核一組，便在抄頁旁寫明登記狀態，待第四組查完，他把筆擱入硯邊。
“前四組在當年六月已經登出，官冊所記緣由是鹽引破損，補發新引。”
沈硯之問道：“登出以後可有承兌記錄？”
“官冊上不該再有，可鹽課司次年查獲的私鹽案中，四組舊引都曾在沿江關卡驗過，說明原引沒有銷燬，或者有人依原號另制了一套。”
“後兩組呢？”
“第五組仍在冊，承領鹽商已經亡故，第六組的官冊頁被水浸過，商號一欄只剩半枚棧印。”
韓九章取出舊拓樣，與那枚殘印比對：“須查各家貨棧印譜，眼下不能認定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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