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告訴秦顯家的,留意沈家近日可曾送信入府。”
春杏在廊外接過傳話,素屏又將藥材領條塞給她道:“老太太賞給林姑娘的參片已封在榮慶堂,你順路取回來,交到紫鵑手中,不許私自拆封。”
春杏看見領條上越過紫鵑寫了自己的名字,便問道:“林姑娘早有吩咐,我不得經手新藥,今日為何又叫我去取,若紫鵑姐姐不收,太太房裡可肯替我說明?”
素屏將簾子放下道:“老太太房裡點名要瀟湘館的人去領,你既在院中當差,跑一趟有什麼打緊,封口有鴛鴦的押字,誰還能說你換藥?”
春杏拿著領條回到瀟湘館,把原話說給紫鵑,紫鵑看完便道:“你只去領封匣,回來當著我與雪雁的面交接,路上不許離手,也不許替旁人捎帶東西。”
“姐姐既肯收,我便去,只是今日院裡輪到我守東窗,若離開這段工夫,誰替我看著?”
“我叫小丫鬟守在廊下,你取完便回,若榮慶堂另留你辦事,先讓人送一句話來。”
春杏出門不久,趙姨娘房裡的小丫頭又來請紫鵑,說賈環在學裡摔傷了膝蓋,口口聲聲只肯用瀟湘館上回送給寶玉的傷藥。
紫鵑隔著門問道:“環三爺既傷了腿,為何不請府裡的大夫,瀟湘館的藥都按林姑娘方子配成,旁人不能混用。”
小丫頭急道:“姨奶奶只求姐姐過去看一眼,若不能用也罷,三爺怕老爺知道他逃學,不肯往外報,眼下還坐在夾道里不敢回來。”
黛玉聽完便說道:“你帶玉釧過去辨藥,藥瓶不要出院,若環兄弟當真傷著,叫人抬去老太太處請大夫,別替他遮掩逃學。”
紫鵑帶著玉釧從西門出去,雪雁則被鴛鴦叫去補籤舊物清單,瀟湘館裡只餘兩個灑掃丫頭,一個守前門,一個坐在東廊理絲線。
賈環並未在夾道受傷,他等紫鵑走遠,便從竹林後的矮牆繞到東窗,鞋底沾著新翻的溼泥,手裡握著昨日才配好的銅鑰匙。
守廊的小丫鬟聽見前門有人叫她領月例花樣,起身跑去回話,賈環趁這空當推開虛掩的窗扇,從窄案旁翻進內間。
琴匣仍放在原處,鎖面那層蠟屑已經乾透,他將鑰匙送入鎖孔,第一次只進去半截,銅齒頂住內槽,怎麼轉也轉不開。
趙姨娘先前叮囑過,配出的鑰匙若不合,便向左提起再壓,他照做以後,鎖舌終於鬆開,鑰匙邊緣卻在舊痕反面拖出一道新印。
賈環掀起匣蓋,裡面只有幾冊琴譜與一包舊弦,他來不及細看,便將摺好的契紙塞進最上層琴譜下面,只露出契尾半個朱印。
窗外傳來腳步,他把匣蓋合回去,鎖舌沒有完全扣緊,只得用掌心向下一壓,隨後抽出鑰匙翻窗離開,鞋跟在窗下泥地留下一枚偏斜的印子。
春杏提著藥匣從月洞門回來,恰好看見竹影間掠過一角青色衣襬,又見賈環扶著窗臺落地,便站在廊柱後沒有出聲。
賈環回頭瞧了瞧內間,確認無人追出,提起衣襬從東角門跑了出去,經過春杏藏身的廊柱時,鑰匙在袖內碰出一聲輕響。
春杏等他走遠才進院,先把藥匣交給前門小丫鬟,又問道:“紫鵑姐姐還沒回來麼,方才東窗是誰守著,怎麼連窗扇也開了?”
小丫鬟抱著藥匣道:“月例房叫我去領新花樣,我只離開一會兒,窗扇原就留著縫,興許是風推開的。”
春杏沒有說看見賈環,只回房取出自己的月例領紙,在背面寫下榮慶堂領藥歸來,未時將盡,東窗外見環三爺離院。
她把紙折進枕套,剛收好便聽見紫鵑從外面回來,正同小丫鬟說道:“夾道里根本沒有環三爺,趙姨娘房中也沒人受傷,那傳話丫頭跑得倒快。”
黛玉坐在外間,聽見此話便問道:“東窗這段時候由誰看守,春杏可從榮慶堂回來了?”
春杏走出來道:“奴婢才回來,藥匣已經交在前門,東廊原由小丫鬟守著,她去領花樣時空了一會兒,窗扇也開得比先前寬。”
紫鵑向她問道:“你回院時可曾見過旁人,角門外的泥地有人踩亂,鞋印一直到窗根。”
春杏攥了攥袖口,只低頭道:“奴婢提著藥匣走正門,沒有留意竹林後頭,回來時院裡沒人說話,想來不曾有外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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