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你父親留的遺書，今夜把原件帶來，我要親眼看，二太太也在這裡等著。”
黛玉將木匣放上案頭，解開鴛鴦親手繫好的封繩，露出的卻是表層家書與三冊見證記錄，並無那片藏著密字的薄絹。
“外祖母要知道父親留下什麼，我自然不敢隱瞞，只是原件受過水，又被人撬動琴匣，已經經不起再三取放，今夜帶來的是三份謄件。”
王夫人撥著腕間佛珠，視線落在木匣空處道：“抄出來的字，添減一筆都由抄寫之人，既說關乎林姑老爺死因，怎能連原物也不許長輩過目？”
“第一份由我依薄絹原字謄錄，第二份由紫鵑照原件另抄，第三份請雪雁逐字核對，鴛鴦姐姐記錄了拆封時辰與每一處殘損。”
黛玉把三份紙頁分開放在案上，又將夾層圖樣推到賈母跟前道：“三份若有一字不同，便可指出，若三份相合，也請太太先說清楚，疑在何字。”
王夫人沒有取紙，只向賈母道：“老太太疼她，凡事容她自己料理，可這等要緊物證留在姑娘房裡，倘或再遭人撬一次，誰擔得起？”
“正因已經遭人撬過，我才不能交給經手不明之處。”
黛玉翻開見證冊，指著末頁道：“琴匣原鎖被配過鑰匙，林家舊物又從太太房外的廢紙箱裡流出，若仍說瀟湘館最不穩妥，也請先說明，府中何處從未出過這樣的事。”
賈母看見廢紙箱三字，撫在木匣邊沿的手慢慢收了回來道：“你不願將原件帶出，我能明白，可我終究是你母親的娘，她留下的東西，我連看一眼也不能麼？”
“外祖母自然能看，只是要按原先定下的規矩，到瀟湘館看原件，由鴛鴦姐姐與雪雁在場，啟封幾次，誰碰過薄絹，都寫在冊上。”
黛玉將最上面一份謄件送到她手邊道：“今夜天晚，薄絹遇寒容易返潮，外祖母先看這一份，明日若仍要驗，我親自請您過去。”
王夫人垂眼看著紙上那句勿信病亡，指腹把佛珠送過數顆道：“林姑老爺生前久病，這四字若落到外頭，便會叫人疑心府裡隱瞞死因，姑娘可曾想過賈家的顏面？”
“父親寫下什麼，與賈家的顏面原無衝突，除非有人知道他的病亡另有內情。”
王夫人抬起眼道：“你這話是在問我？”
“我問的是太太方才為何先想到賈家受疑。”
賈母將謄頁往燈前移了移，攔住王夫人將要出口的話道：“先看信，今日叫她來，是為弄清敏兒夫妻留下什麼，別又牽成兩房爭執。”
鴛鴦把另一盞燈挪近，賈母逐字讀過三折為證與舊友可託，看到勿以婚盟束之時，手上的紙頁向下垂去。
“你父親臨到這時，還怕旁人借恩情拿你的婚事作主，他倒替你想得長遠。”
“父親知道我無兄無弟，若連婚事也被舊案捆住，餘下的路便再沒有選擇，所以他託的是證物與查案，並未把女兒託給哪一家。”
賈母聽罷沒有反駁，只摸過賈敏名字所在的那一行道：“敏兒出閣前也不肯叫人替她拿主意，後來病中來信，卻只說一切都好，我竟當她真過得安穩。”
王夫人把茶蓋放回盞上道：“老太太傷懷歸傷懷，原件的存放仍得定下，依我說，送入老太太私庫最穩妥，鑰匙只由鴛鴦掌管。”
“母親留下的舊物也曾歸府中收存，如今殘籤卻貼在廢紙箱上，我不敢再憑一句穩妥交出去。”
黛玉把第二份謄件放在賈母面前道：“這一份請外祖母收著，封套上有今日在場人的名字，原件仍歸林家，彼此都能照驗。”
賈母沒有接，先看向鴛鴦道：“若原件留在瀟湘館，你能不能每日過去查一次封條，進出都登記下來？”
“能，只是林姑娘房裡的鐵匣還須由她自己掌鑰匙，奴婢只能驗封，不能開匣。”
“那便照這個法子辦。”
王夫人按住案上的謄件道：“老太太還未見過原物，怎能只憑幾個丫頭的見證便定真假，不如請老爺過來認認林姑老爺的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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