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興元年七月，帝准奏。
詔書頒下：大宋軍民，即日整備，分批次南遷。以神使陳渡為開路先鋒，率精挑戰船百艘，攜精銳水手兵士三千人，先行南下探路布點。右丞相陳宜中、安撫使方興、都統張達隨行輔佐。第一站——占城。
不過此時占城己經向元朝稱臣，並不歡迎他們。
次日一早，海面上薄霧未散，龍舟方向便傳來三聲沉悶的號角。
陳渡站在船尾，看著層層疊疊的宋軍戰船開始解纜起錨。桅杆上的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士卒們喊著號子把鐵鏈從鄰船的鐵環中抽出，整座浮在水面上的“城垣”正在一寸一寸地拆解。
他身後不遠處，百艘戰艦和一萬名精銳水軍己集結完畢，列陣以待，在晨光中如同一片黑色的刀刃，壓在水面上。
他正看得出神，船舷邊傳來搖櫓聲。一艘小舟靠了上來，船頭站著個官員，約莫五十出頭，面容清癯，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正是右丞相陳宜中。他身後站著一男一女。
登船踏板剛搭穩，那兩人便雙雙怔住了。
尋常大宋海船無非松木、樟木打造，粗厚船板縫隙填著桐油灰，笨重又暗沉。
可眼前這艘船通體雪白，船身光滑瑩白，觸感冰涼堅硬，不見一釘一木，線條流暢得如同游魚，陽光落上去只泛出柔和冷光。
男人低聲驚歎：“老朽行商足跡遍佈各國，就是大食也是常去的。從未見過如此神物，此船果真自天宮而來？”
陳渡上前拱手：“陳丞相，昨夜陸丞相派人傳話，說您要帶熟悉南洋各國情況的嚮導和翻譯來，我可等半天了”
陳宜中拱手回禮，側身讓出身後二人：“神使，容在下引薦——這位是林純，南洋巨賈，泉州林氏的族長，在南洋行商二十餘年，南洋各國甚至天竺、大食，他都有商路往來。林氏對我朝廷多有捐贈，朝廷特授承信郎。”
男人拱手上前，大約五十來歲，皮膚被日頭和鹹風磨成了深褐色，眉眼間卻有一股商人特有的沉穩與精幹。正是那天給陳渡作證的那個人。
陳渡拱手道：“哦，我記得你，那天多虧你幫我作證啊。”
陳宜中又側了側身，看向那女子：“這是林純之女，名喚林熙。她自小隨父在南洋長大，通曉南洋諸國言語，也認得大半南洋海道。這一路南下，諸多關節怕是要仰仗她。”
林熙的膚色比中原女子深出許多，是南洋日頭養出來的蜜色，五官輪廓也比尋常漢家姑娘更深邃幾分。
一身東南亞特色的短打戎裝，頭髮被編成一個個小辮子披散在兩肩。她站在船舷邊，正默不作聲地打量著那排暗藍色板片，眼神里沒有慌張，只有一種專注的冷靜。
話音落下，林純當即整理衣襟，拉著身旁林熙一同屈膝，便要伏身跪拜行禮。
二人膝蓋剛要觸到地面，陳渡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托住林純臂膀，另一隻手輕輕扶住林熙小臂：“不必多禮，我不喜歡這套，以後平輩相交即可。你看陳相也不拜我，我也不拜他。請進吧，外面日頭漸漸大了。”
林純和林熙跟著他走過甲板。船頂那排暗藍色板片在晨光下折射出詭異的反光——那是太陽能電池板。林熙腳步一頓，伸手想去摸，又在半空停住，回頭看向陳渡。
“這個可以摸麼？”
陳渡笑道：“可以，別砸就行。”
她的指尖觸到那層表面，光滑冰涼，帶著一種不屬於任何她所知材料的質感。她縮回手，若有所思，卻什麼也沒說。
進了艙門，空氣驟然清涼——陳渡開了空調。
眼前是對於父女二人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艙壁是某種乳白色的平板，光潔得沒有一絲縫隙；頭頂嵌著一塊長方形的半透明平板，正散發著柔和的白光。
角落裡有一張小桌，桌面上放著一隻透明的杯子，杯裡還殘餘著半杯清水。
林純看得倒吸一口涼氣，雙手搓了搓，顯得有些無所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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