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宮門，正午的陽光劈頭蓋臉灑下來。林熙一把攥住陳渡的胳膊，手心全是冷汗：“那東西能行吧？”
張達收了刀，抹了一把臉上汗：“末將豁出去倒沒什麼，可陳相要是——”
陳渡回頭看了二人一眼，“哈哈，這幾天不是試過了麼，都除錯好了。不過你們還是祈禱明天老天爺保佑，可別亂颳風吧。”
正午剛過，王宮前的廣場上己經擠滿了人。
訊息傳了整整一夜——宋朝來的人裡有個自稱神使的，明天要在廣場上顯靈。百姓從港口、街巷、城外湧來，黑壓壓聚在廣場西周，踩籬笆、爬屋頂、擠牆頭，遠處幾棵椰樹杈上都騎了人。
廣場中央豎著一根粗木樁，陳宜中雙手反縛綁在上面，花白的頭髮被熱風攪得散亂。他閉著眼，面色平靜，嘴唇微微翕動。佩刀大臣抱臂立在一旁，日頭下影子縮成一團，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涼棚下，國王從早晨坐到午後，茶盞換了三回。那個所謂的“神使”始終沒有出現。他終於沉下臉，站起身望著滿場曬得發蔫的人群，沉聲道：“丞相，寡人給足了時間。不是寡人不給你機會。”他朝佩刀大臣點了一下頭。
佩刀大臣大步走到木樁前，拔刀出鞘，一把揪住陳宜中衣領，刀刃橫在他脖頸旁：“陳丞相，你那神使丟下你跑了！臨死前還有什麼話說？”
陳宜中睜開眼，看了看頭頂偏西的日頭，嘴角彎了一下。聲音沙啞，卻穩穩送進西周每個人的耳朵裡：“老臣沒什麼話說。只是勸閣下一句——再等片刻。若片刻後他還沒來，老夫這顆人頭，你取去便是。”
佩刀大臣嗤笑一聲，正要開口——
一陣低沉的轟鳴從南邊天際滾了過來。那聲音像風灌進巨大的洞窟，又像成千上萬匹綢緞同時撕裂，沉而悶，越來越清晰。
人群中最先察覺的是那些騎在樹上的孩子，他們尖叫著往南指，嘶啞的嗓音劃破了午後的悶熱。緊跟著幾千人同時仰起了頭，動作齊得像有一根無形的線拽住了他們的下巴。
南方的天際，一個通體素白的巨物正從城牆外的方向緩緩升上來。它圓鼓鼓地膨脹著，底下懸著一隻藤編的吊籃，一點火光隱約可見。它越升越高，越來越大，像一隻從海底浮起的巨卵，被午後的西風託著，越過占城的屋頂和塔尖，朝王宮廣場飄來。
第一聲尖叫之後是第十聲、上百聲。
“天上有東西！” “看！底下有人！” “媽呀那是個人——”
廣場炸了鍋。有人撲通跪下磕頭，有人雙手合什仰天喃喃，有人嚇得轉身要逃又忍不住回頭。持矛的衛士們槍尖發抖，兩腿不自覺地後退。
國王猛地從涼棚下站起來，手背打翻了茶碗，碎瓷聲清脆刺耳。他仰著頭，嘴巴大張著，瞳孔裡倒映著那隻越飄越近的紅色巨物，臉上的血色一層層褪下去，剩下一片灰白。
龐然大物懸停在廣場正上方二三十丈高處。吊籃裡，陳渡一手扶著藤編邊沿，一手舉著擴音器湊到嘴邊，沉悶而宏亮地從天貫下——
“占城國王！抬頭看看！”
那聲音如同天神開口，宏大得不像人聲，滾雷一般壓過廣場上空，震得滿場百姓齊齊伏地，額頭撞在滾燙的泥土上。
那是陳渡船上帶著的擴音器，個人航行海上什麼情況都能遇到，擴音器、強光手電筒這一類的東西，有時是可以救命的。
國王的膝蓋軟了。他踉蹌著撲倒在涼棚木板上，那頂錐形金冠滑落下來，叮噹滾出陰影落在陽光裡。他整個身體都在抖，喉嚨裡擠出一個含混的、顫抖的音節——
“神、神仙......”
吊籃裡，陳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身後，爐膛中的火光映著林熙仰起的臉，那雙眼睛裡倒映著一整片燃燒的天空。
熱氣球的影子緩緩移過廣場，在上萬匍匐的身影上投下一大片浮動的陰涼。
隨後陳渡操縱無人機，向國王拋下了一張“神旨”。用的是陳渡帶的藍色圓珠筆寫的，大義是放宋軍過去，並提供補給。
隨後，陳渡拉動熱氣球頂部的放氣閥，並且收火。熱氣球緩緩降落。拋下繩索後，在人群中隱藏的林家僱工跑出來，幫忙降落。
陳渡跳出竹籃，扶起國王在他耳邊道：“今日神蹟，眾人得見。將來元人問責，國王陛下也有說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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