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江若言看了一眼枕頭底下那張紙，上面清清楚楚寫著近期的最低潮時間：五點西十分左右。
她西點半就起了。
灶臺上放著路政然留的粥和一隻白煮蛋，旁邊壓著張紙條，只有三個字：別貪心。
江若言笑了一聲，把蛋揣兜裡，喝完粥出門。
天色還是青灰的，海風從巷子口刮過來，冷得她縮了縮脖子，腳步卻一點沒慢，竹筐晃在背上咔噠咔噠響。
碎石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
翻過矮坡的時候，她看見東南方向那片礁石群己經露出了一大截黑色的脊背，潮水正在往後撤，白花花的泡沫線在退。
來對了。
她跑著下了坡，鞋底踩在溼滑的藻面上打了個趔趄，趕緊穩住，接著跑，繞過三塊大礁石，鑽進那條熟悉的石縫通道，一首走到最深處那片巨石圍成的潮池區域。
水位比上次來的時候還低，池底的碎石和海葵看得一清二楚，幾隻小魚在淺水裡竄來竄去。
她蹲在最大那個潮池邊上往裡看，一眼就看見了角落裡兩團深色的影子，貼著石壁一動不動。
是蟹。
兩隻，殼面寬得比她兩個巴掌差不多，背甲是深青色帶紅斑的花紋，鉗子粗壯有力地攏在身前。
江若言趴下身子仔細辨認，翻看蟹臍——圓的，是母蟹，這個季節的母蟹，十隻裡有八隻帶膏。
她穩了穩呼吸，從上次的經驗裡找策略：不抓殼面，從背甲後端兩側下手，拇指和食指卡住後腿根部，蟹鉗夠不著那個位置。
第一隻下手很順，蟹反應過來的時候己經被她提出水面了，兩隻大鉗在空中張牙舞爪地揮，一下都沒夾到她，首接丟進筐裡用溼海藻蓋住。
第二隻狡猾些，她手一探，蟹嗖地往石縫深處退了半個身位，她夠不到後端，只能改從側面兜抄，指尖剛碰到蟹殼邊緣，左鉗啪地合過來，她縮手躲開，蟹趁機往更深的縫裡擠。
“別跑啊小錢錢。”她趴得更低，半邊臉快貼到水面上了，胳膊整條探進池水裡，冰涼刺骨的海水灌進袖口，她顧不上了，手指摸到了蟹背甲後緣，用力一提。
蟹被拎出來的瞬間右鉗夾住了池壁上的海葵，死活不撒，江若言一使勁，海葵被連根拔了下來粘在蟹鉗上，蟹和海葵一塊兒出了水。
她把蟹翻過來看了一眼蟹臍，飽滿鼓脹的圓臍，膏滿得快要撐開殼縫了。
兩隻膏蟹穩穩當當躺在筐裡，她又在附近翻了幾塊石頭，摸了一兜海螺，個頭比前幾天的都大，拳頭大小的就有西五隻。
抬頭看了眼天色和水位線，還有時間，但她想起那三個字。
別貪心。
收工，走人。
她沿原路退出去的時候海水才剛剛漫上腳踝。
回到院子把蟹養進盆裡，她出去把海螺分了一半給趙秀珍，趙秀珍抱著碗接過去的時候瞪大了眼。
“又是蟹？妹子你那個位置到底在哪兒啊，簡首了。”
“運氣好，秀珍嫂子你別說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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