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孃家帶來的壓箱底，我媽怕我到島上沒甜頭吃。”
江若言把盤子往桌中間一推，語氣鬆鬆散散的。
院子裡安靜了那麼幾秒鐘，張桂蘭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點不自覺的酸：“你媽可真捨得，紅糖現在多金貴啊。”
“誰說不是呢，我走的時候她塞了一大包，我說帶不動，她硬往箱子裡壓。”江若言笑了笑，目光掃過李春花的臉，對方嘴角那點僵硬一閃而過。
沒人再追問了。
人家孃家捨得給閨女塞好東西，你總不能追著問人家要票據吧。
李春花把盤子接過去擱到堂屋桌上，回身招呼人進屋坐，十來個軍嫂從院子裡魚貫而入，按著某種不成文的規矩各就各位，江若言被引到最末端那把矮凳上，緊挨著門口，風灌進來正對著她後脖頸。
趙秀珍皺了下眉，剛想開口換個位子，江若言己經坐下了，衝她微微搖了搖頭。
李春花倒了茶端過來，笑容周到得挑不出半點毛病：“新嫂子頭回來，咱們也不講那些虛的，都是自家人嘛。”
杯子擱下來，茶葉梗子浮在水面上打著旋。
“若言妹子在城裡是做紡織的吧？”李春花坐回主位，“島上可不比城裡啊，咱們這兒的嫂子那是個頂個的全能，秀珍納的鞋底全營第一，劉芳醃的鹹菜連團部都來要。”
她笑著看向江若言，話尾拖得長長的：“若言妹子會納鞋底不？”
江若言還沒接話，第二句就追上來了：“醃鹹菜呢？”
第三句緊跟著：“織漁網呢？”
三連問砸下來，所有人的目光聚到江若言臉上，有看好戲的，有不忍的，
江若言把杯子端起來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小口才擱下，臉上那點笑意沒散過：“家裡上頭有哥有姐，爸媽不太捨得讓我動手，織漁網什麼的確實沒接觸過。”
李春花嘴角那弧度往下撇，正要接話，江若言把三碟餈粑往桌子中間又推了推：“不過吃的我還行，嫂子們嚐嚐？久了就不脆了。”
趙秀珍第一個伸手，拿起一塊咬了半口，嚼了兩下眼珠子瞪得溜圓：“天吶！”
“這是什麼做法？外頭焦脆裡頭軟糯，這紅糖漿怎麼熬成這個味道的？”
劉芳手快，捏了一塊塞進嘴裡，咬開的瞬間焦殼碎裂的聲響在安靜的堂屋裡格外清晰，她含著餈粑含糊地問：“弟妹你這手藝跟誰學的？糯米粉加了什麼？怎麼這麼香？”
一隻手接一隻手伸過去，餈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滿屋子都是嚼東西的聲響和此起彼伏的追問聲。
周嫂子捏著最後半塊捨不得咬，舉著湊到鼻子底下聞了又聞：“這紅糖漿裡是不是擱了桂花？我聞著有那個味兒。”
“沒有桂花，就是火候的事，糖漿熬到拉絲再往下澆，裹出來才有這層殼。”江若言拿帕子擦了擦手指，語氣平平常常。
李春花坐在主位上沒動筷子，臉上的笑維持得僵硬，盤子裡最後一塊被張桂蘭拿走的時候，她的視線落在空盤子上，嘴唇抿了抿才重新掛上笑。
聚會散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下來了，江若言端著空盤子往回走，趙秀珍跟在她旁邊，壓著嗓子說了句：“你今天可真沉得住氣。”
“有什麼沉不住的，她問我會不會納鞋底，又沒問我會不會做人。”
趙秀珍噗嗤一聲笑出來，拍了她胳膊一下快步往自家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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