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言手裡的牡蠣殼差點掉地上。
“你媽？”
“嗯。”路政然把電報紙揣回兜裡，“收到你做的衣裳，說很喜歡，想來看看你。”
“看我？”江若言的聲音往上飄了半個調，“什麼時候？”
“己經坐上火車了，算腳程的話，三天後到碼頭。”
三天。
江若言的腦子嗡了一聲。
她低頭看了一眼灶臺——醬油瓶歪著，案板上還沾著蒜末，搪瓷盆底有一圈洗不掉的黑垢。
手心開始冒汗。
路政然看她杵在灶臺前不動，走過來伸手按了按她的頭頂。
“別緊張，她很好相處。”
江若言抬頭瞪他一眼：“你媽是司令夫人，外科主任，你跟我說好相處？”
“真的好相處。”
“那是跟你好相處，你是她親兒子！”
江若言把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轉身就往臥室走，邊走邊唸叨：“家裡被單該換了，枕巾也舊了，那床棉被是不是該拆洗——書房行軍床太硬了，你媽睡不了那個——”
路政然跟在她身後，靠著門框看她翻箱倒櫃。
“你住臥室，我搬書房，讓媽睡——不行，書房窗戶朝北，夜裡涼……”
江若言蹲在衣櫃前，把疊好的被面翻出來又塞回去，手忙腳亂地扒著裡頭的東西，嘴裡算個不停。
路政然看了一會兒，嘴角往上動了動，沒出聲。
他回到堂屋把剩下的兩隻牡蠣殼收進盤子裡。
其實他心裡門清。
他媽不是來看兒媳婦好不好相處的，是來看他有沒有好好對人家。
那封信——措辭客氣，字跡工整，寫著“島上一切都好”，寫著“政然對我很好”，衣裳做得合身又體面，手藝精細得沈映霜在電話裡連誇了三遍。
可正因為太好了，他媽才不放心。
三個月前，他回京探望術後恢復中的母親，被她逮著問了一個鐘頭的婚事。
他知道她怕什麼——怕他當初是為了讓病中的她安心，隨便娶了個姑娘糊弄交差。
路政然把盤子端去水缸邊沖洗，想了想，覺得他媽來也好，來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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