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針線收進竹籃子裡,活動了兩下發酸的脖子,伸手摸了摸那件藏藍中山裝的領子,針腳細密勻稱,走線筆首,放到外頭去說是裁縫鋪出來的也沒人懷疑。
路政然從門外進來,肩上搭著條溼毛巾,剛從院裡衝過涼,看見桌上那一攤衣裳,走過來翻了兩下。
“做完了?”
“嗯,趕了三天總算趕出來了。”江若言把弟弟那件黑色外套抖開比了比,“若安那小子竄個頭竄得快,我按去年的尺寸放了兩寸,也不知道夠不夠。”
路政然拿起那件中山裝看了看,拇指摩了一下領口的走線:“手藝不錯,你爸穿出去在廠裡有面子。”
“那當然,我在紡織廠車間待了兩年,這點本事還是有的。”江若言把衣裳一件件疊好,從櫃子底下拽出一塊粗棉布來鋪在桌上,開始往上面碼東西。
紫菜兩斤,壓得緊實,用油紙裹了兩層。
海帶一斤半,曬乾切段,捲成筒狀塞進布袋。
黃魚乾西條,金燦燦的擺在最底下當墊子。
蝦皮半斤,裝在她攢下來的鐵皮餅乾盒裡,嚴絲合縫。
蟹醬一罐,瓶口封了三層蠟紙,再纏上麻繩。
大白兔奶糖一包,肥皂兩塊。
路政然看她一樣一樣往布里塞,眉毛慢挑起來:“你這跟螞蟻搬家似的。”
“少廢話,過來幫我壓著,我綁繩子。”
路政然走過來,兩隻手掌按住鼓起來的包袱皮,江若言從底下繞麻繩,一圈兩圈三圈,勒得緊緊的,打了個死結。
她又回房間從枕頭底下抽出兩張寫滿了字的信紙,摺好塞進信封,用漿糊封了口,壓在包裹最上面。
“寫了什麼?”路政然低頭瞄了一眼信封上的字。
“告訴我媽別擔心,我在島上過得挺好,吃得飽穿得暖,”
路政然嘴角動了動:“就這些?”
“對啊,還寫了讓我爸少抽菸,讓我姐在婆家別太累,讓若安好唸書別到處野。”江若言拍了拍包裹,滿意地點頭,“明天叫我哥過來吃飯,讓他幫我寄。”
“你就沒誇誇我?”
“放心吧,誇了,男人也聽話。”
“你哥看見這一包,怕是要說你把他面子比下去了。”
“他一個單身漢還有什麼面子?”江若言哼了一聲,把包裹搬到牆角擱好,轉身擦了擦額頭的汗。
路政然從身後伸手把她後頸貼著的碎髮撥開,指腹揉捏她的頸部:“縫了半天天,脖子酸不酸?”
“酸得要死,扭都扭不動。”
他的手順著她後頸往下,掌心按住肩胛骨之間那片僵硬的肌肉,拇指揉了兩圈。
江若言往前躲了一下:“別,我還沒洗澡,一身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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