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不到,江若言蹲在後院養殖池邊,手指探進水裡,涼意從指尖竄上手腕,比前幾天明顯冷了一截。
池子裡的膏蟹縮在角落不怎麼動彈,蝦也比往日安靜,貼著池底的海藻一動不動。
她抬頭看了看天——東邊那片慣常泛魚肚白的方向,今天被一道鉛灰色的雲牆壓得死死的,雲層厚實沉重,邊緣翻卷著往島上推。
身後院門響了一聲,路政然穿著背心軍褲從屋裡出來,一邊扣著外套釦子一邊往她這邊走。
“政然,水溫降了。”江若言把手從池子裡抽出來。
路政然蹲到她旁邊,手也探進去試了試,眉頭微攏:“氣象站昨天發了預警,今年臺風季可能提前兩週,最近這幾天都是陰沉天,風向己經變了。”
“提前兩週?”江若言偏頭看他,“那補給船——”
“停航是肯定的,颱風過境前後加起來至少半個月,島上供銷社的存貨撐不了多久。”路政然站起來,低頭看著她蹲在池邊的樣子,伸手把她散落在肩前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這幾天你要是出門,注意看天色,風一起就往回跑,別貪。”
江若言抓住他的手指捏了捏:“知道了,路大營長。”
他的指尖在她掌心蹭了一下才收回去,補了句:“我今天值到晚上十點,晚飯你別等我。”
“行,我給你留灶上。”
路政然走到院門口,又停了一下回頭看她,目光從她蹲著的姿勢劃過腰線,落在她撐在池沿上的那隻手,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點了下頭就出門了。
院門合上的聲響還在晃,江若言己經站起來往屋裡走了,腦子轉得飛快。
颱風季提前,補給船停航,島上物資緊缺——這是危機,但對她來說也是視窗。
她的時空倉現在幾乎是空的,等級上去了,能賣的量增加,她一個人趕海收穫有限,貨己經全部賣完了,倉儲頁面乾淨淨只剩幾條黃魚乾。
必須趁最後幾天好天氣把倉填滿,颱風來了出不了門,但倉裡有貨就能繼續上架,別人斷供她不斷,群裡的買家等著呢。
她從床頭櫃底下翻出那張手抄的潮汐表,攤在桌上用手指一行划過去,未來十天的最低潮時間全標了出來,她又翻出一張白紙,開始排計劃——北灣的牡蠣和青口貝退潮視窗在凌晨五點到六點半,東南巨石群的蝦蟹籠子要卡在六點前下水才趕得上第一波,西角岬的深潮池用魚餌引石斑魚得留到最後,來回跑三個點,每天至少六個小時泡在外面。
江若言咬著筆桿算了算,三個竹籠全用上,魚餌也不省著了,每天兩次的使用次數必須用滿。
她把計劃表摺好塞進口袋,換上路政然給她的那雙防滑膠鞋,背上竹筐,拎著三個疊起來的竹編小籠出了門。
天色還是青灰的,海風比前幾天猛了不少,刮在臉上帶著一股溼冷,她縮著脖子翻過矮坡,腳步一刻沒停。
北灣的礁石群在晨霧裡露出黑黢的輪廓,潮水退得深,灘面上鋪著一層亮晶晶的水膜,她踩上去鞋底咬著沙面穩當,蹲下來就開始撬牡蠣。
片子卡進殼縫一撬一個準,牡蠣噗地張開,肥嘟嘟的肉貼在殼裡,她連殼帶肉丟進筐裡不挑不揀,速度快得像流水線上的熟練工,半小時撬了西十多隻,指尖磨得發紅也沒停。
青口貝更省事,成片成片地貼在礁石陰面,拿鏟子一刮嘩啦往下掉,她用網兜接著,兜滿一袋換下一袋,三袋裝滿的時候太陽還沒從雲層裡擠出來。
她把牡蠣和青口貝存進時空倉,筐子空了,拎起竹籠往東南方向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