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路政然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隻軍綠色帆布袋，裡面鼓鼓囊囊塞著東西。
江若言正從灶房裡出來擦手，就看見他把帆布袋擱在石桌上，從裡面掏出一張紙和一面疊得方正正的紅布。
他把紙展開遞過來，嘴角帶著笑，眼神里帶著得意。
“看這個。”
江若言接過來低頭看，紙張質感很好，上頭蓋著紅色大印，抬頭寫著駐島守備團嘉獎令幾個字，正文是一段她看了三遍才消化完的官話，大意是表彰她在臺風季主動幫扶困難軍屬，送糧送物資，組織熬魚湯慰問搶險一線戰士，授予颱風季軍民互助先進個人稱號云云，最底下是團長的親筆簽名和日期。
她把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看了看那個紅印，手指摸了摸紙面上的字跡。
“這個是給我的？”
“給你的，團長親筆簽發。”路政然把那面紅布抖開來，是一面小錦旗，寫著‘軍屬楷模，鄰里典範’八個字。
江若言看著那面錦旗，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嘴角往上翹了翹又壓下去，抬頭看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前天團部開會的時候聽說的。”路政然把錦旗疊好放回桌上，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腦袋，“沒提前告訴你，想給你驚喜。”
“驚喜？我還以為你拎回來的是肉呢。”
路政然被她這話逗笑了，手從她頭頂滑到後頸，指腹在她頸窩裡蹭了蹭：“肉也有，晚上給你。”
江若言抬眼瞪他，他臉上的表情正經得不行，好像說的真是灶上的肉。
“錦旗掛哪兒？”她把話題扯回來。
“掛堂屋正中間，讓所有進門的人都看見。”
“那多招眼啊。”
“招眼好，省得有些人看不清形勢。”路政然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淡淡，但江若言聽出了裡面的意思，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彎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轉身去灶房洗手：“飯好了沒？餓了一天了。”
“蒸了魚和蛋羹，鍋裡還有饅頭，你先喝口熱湯。”
第二天早上，營部的大喇叭突然響了起來，通訊兵用抑揚頓挫的播音腔把嘉獎通知唸了一遍，唸完之後又複述了一遍事蹟簡介。
趙秀珍是第一個衝過來，一進來就拉著江若言的手又拍又笑。
“我就說你推不掉吧，團長親筆籤的，多大的面子，咱們整個家屬區頭一份！”
“嫂子你小聲點，隔壁都聽見了。”
“聽見怎麼了，該聽見的人就得聽見！”趙秀珍擠了擠眼睛。
而李春花正在院子裡曬被子，她正把被角搭在竹竿上往外展，廣播裡唸到江若言三個字的時候，她手上的動作沒停，繼續把被面鋪平，手掌在被面上來回抹了兩下把褶子抹開。
通訊兵把事蹟唸完，又重複了一遍稱號和簽發單位，她搭在竹竿上的被角忽然從手裡滑了下去，被子歪歪扭扭地垂下來，一半拖到了地上沾滿了灰土，她站在那裡沒動，眼睛盯著面前那堵牆發了好長時間的呆。
何剛下午從營部回來，一進院子就看見那床被子還搭在竹竿上，一角拖在地上沾了灰也沒人管。
“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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