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江若言被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弄醒，睜開眼的時候路政然己經不在床上了，被子那半邊還留著餘溫。
她披著外衫趿拉著鞋出去，院門半開著，石桌上擺著一隻飯盒和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糖雞蛋，雞蛋臥得圓圓整整，糖水顏色深，一看就是放了多多料的。
路政然靠在院牆邊，手裡攥著一頂草帽，身上換了件白色的舊汗衫，下面是軍綠褲子挽到小腿肚，腳上蹬著一雙解放鞋，整個人看起來不像個營長，倒像個準備下地幹活的知青。
“吃完出門。”他把草帽往她頭上一扣，帽簷大得遮住了半張臉。
“去哪兒？”
“你別管，跟著走就行。”
江若言把帽簷往上推了推才看清他的臉，他今天的表情鬆弛，嘴角微微彎著。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糖水，甜得發齁，抬頭看他：“你放了多少糖啊？”
“補氣血的，多喝點。”
“我問你放了多少。”
路政然沒回答，只是伸手把她散落在肩頭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指尖從耳廓滑過去的時候不輕不重地蹭了一下，動作自然得像順手拂開一片落葉。
江若言耳根一熱，低下頭去扒雞蛋，不看他了。
吃完東西收拾妥當，兩個人從家屬院後門出去，走的不是往北灣的路，而是繞到了島西邊一條江若言沒走過的山徑，小路兩側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露水沾在褲腿上一片涼意。
“這條路通哪兒？”
“你走了就知道了。”
路政然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遇到坡度陡的地方會停下來等著，然後伸出一隻手，也不說話，就那麼擱在半空。
江若言左右看看，怕被人看見，猶豫一下才把手遞過去，到後來乾脆走快兩步主動去拉他的手指，他掌心乾燥溫熱，指節分明，每次她的手放進去，他五指就自然而然地扣緊，像個合上的鎖釦。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樹叢豁然開朗，一片她從未見過的海灣出現在視野裡。
這片灣比北灣小得多，三面環山遮住了風，海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水色從近處的淺碧過渡到遠處的深藍，沙灘細白乾淨，上面一個腳印都沒有。
“這地方怎麼沒人來？”江若言站在坡頂往下看，風把她帽簷吹得往後翻。
“地形不好走，漁民嫌遠不過來，戰士們訓練也不在這片。”路政然從她頭上把快飛走的草帽按住，順手繫緊了帽帶，“我以前巡邏的時候發現的，記了很久了。”
江若言扭頭看他，他湊近了些，帽簷的陰影把兩個人的臉都遮在裡面：“想帶你來很久了，一首沒找著機會。”
“什麼機會？”
“就我們兩個的機會。”
江若言的心跳漏了一拍，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他己經拉著她的手往坡下走了：“下坡，小心。”
她快步跟上去，鞋踩在細沙上發出綿軟的聲響，路政然在幾步遠的地方停住，從隨身帶的帆布包裡掏出一塊舊軍毯鋪在沙地上，又掏出一隻鐵皮水壺和兩隻搪瓷杯。
江若言看著他這一套動作，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人該不會提前踩了好幾次點吧。
“你是不是……”她蹲下來摸了摸軍毯的邊角，“計劃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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